他摊开手，圈住沈渔肩，小鸟依人般地靠在肩头。他手指点点沈渔的咽喉，用一副极尽娇柔的口吻，再次开口，“你都看到了吧，这还舍得让我去？”

沈渔诧异地侧过脸，她眉毛扬起，看着似有些嫌弃。

“我一来你就笑嘻嘻的。”她攥住程又青的手腕，稍微用点力，将他甩到床内，“现在偷懒，怎么看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沈渔直起身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卧趴在被褥上的程又青。她抄起桌上的剑，剑鞘对着程又青的屁股狠狠拍了下。

“没得商量，走吧。这可是你提议的，我一直记在心上。”她转身走向门限，扭过头，眼里闪过些得意，“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那是，那是，多谢沈大侠抱伤应许在下。我再挑三拣四，实在说不过去了。”程又青撑起身子，他盯着沈渔离去的背影，嘴角边笑意若有若无。

也许她真没听到？或许吧，就算听到了，她哪能知道李默晔是谁。

程又青抓了把头发，盯着某处，他禁不住绽出个荒诞的笑。

我总说着让她相信我，可我又多能相信她呢。

……

“走吧。”程又青单手撑着门框，此刻他换了一套服饰，头发被利落地拢起，发冠旁没有编发，随风而动的只有一条艳丽的缎带，“先去最近的县里找找看。”

沈渔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二人翻身跃进马车，沈渔敲了敲椅背，“是侯府的马车？”

“不是，借的。”

“你不是说要大张旗鼓的吗？”沈渔抱着胸，语气挪移。

“没说去的时候大张旗鼓。”程又青撩起窗帷，看着身边飞驰而过的富丽街景，半开玩笑地叙说道，“那穷乡僻壤的，把我绑了怎么办？”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手指特意擦过嘴唇。

“我长这副样子，说不定还会有人特意劫色！”

“哦。”沈渔哼笑出声，她扭过脸，不耐烦续上一句，“那你蒙面吗？”

“当然不了！”程又青扒拉了下沈渔搭在剑上的手，志得意满地哼声道，“我要让他们尝尝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滋味！”

“我可是皇城来的富家公子！”

……

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马车内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沈渔嘴角紧绷着，眼神死死盯着窗外，似乎不愿与身旁有半分交集。看着她那副嗤之以鼻的模样，程又青伸过去的手无奈僵硬在半空。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戳了戳，俯下身子，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消息闭塞，大多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我即使原样出现那知县眼前，他也只会觉得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根本不必遮遮掩掩的。”

“再加上，”程又青晃了晃手中的荷包，“我这会带了不少银子，你可得保护我别被劫匪掳走了啊。”

……

马车急停的震荡刚止，沈渔便一把扯过程又青的手腕，急哄哄拉着他跳下车。她将程又青掩在身后，执着剑护在胸前。满地泥泞，像是刚淋过雨，脚踏上去没一会，靴上就肮脏不堪。

“这里，”沈渔环顾四周，随即露出个迷茫的表情，她侧过脸，附耳过去，“我没见过这里，我上回去的地方不是这。”

“没事。”程又青偏过身叮嘱了马夫几句，复而凑到沈渔耳畔低声呢喃着，“去问问又何妨？说不准那伙人就是这个县里的呢。”

他拍了拍沈渔的肩，脸上浮现出个灿烂的笑。

“这样我们可赚大发了。”

落下这句，他便自顾自地走向不远处那块告示牌前，漆黑的木匾矗立在泥泞里，自上到下龟裂了不少。程又青支着下巴，眼看着上面张贴得层层叠叠的通告，他耐着性子，一张一张地仔细读过去。

没过多久，他有些愤懑地敲敲木板。

“最近的那张都贴到昨日了，我看了半天都没找到。”

沈渔凑过去，她试探地揭开一角。

“若是被人揭去了呢？”

沈渔转过身子，仰面与程又青对视着，“官府无能，张贴求助江湖能人义士？”

“你可省省吧。”程又青捂住脑袋，摇摇头，他压低了声音，反复向沈渔确认着一件事，仔细听着又像是提醒着什么，“若是烂到这里，他哪有这么好心。你敢来耽误我做事，我不给你二十大板？”

沈渔盯着程又青泛红的脸颊，她皱起眉毛，抬手替他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

“那我们去问问那些百姓不就行了。”

她皱起嘴角，嫌弃地将手背上蹭上的汗水抹到程又青胸口。

“哪家少了孩子，我不信他们缄口不提。”沈渔拽过程又青垂在身侧的手，语气里微微散出些讥讽，“到底是富家子弟，这才没一会就累得汗涔涔的。你这么娇贵，我可伺候不了你。”

被沈渔拉着向前走，程又青瘪瘪嘴，他自知理亏，一肚子未尽之言宛遇野火，一路从胸腔直烧到面皮。他抿着嘴，这是他第一次口头上吃瘪，程又青挠了挠沈渔的手心，讨好着呵出一团热气。

“别生气嘛，沈大侠。你都答应陪我来到这了，各方面照顾我不是份内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