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沈渔的手臂,“你会把我赶走吗?”
“哼。”她转过身来,嘴角翘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够胆你就来。”
一语过后,沈渔再也懒得搭理。她猛地甩开这个不识相的家伙,动作带着十足的怒意。在俯身关门时,一条细微的门缝里,沈渔露出个愤懑的眼眸。隔着薄薄的门板,程又青只觉着那股沸腾的情绪,汹涌着誓要烧穿这道禁锢。
他抚上下半张脸,依旧言笑晏晏地朝着沈渔挥手。
“滚!”
看着闭合上的门,眼下这陌生的境地真的只余下程又青自己了。他拔出沈渔的剑,拿着剑鞘横在窗上。有着它的阻隔,程又青试着推了下窗板,那妇人若要硬闯,想必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吧。如此一来,除下我,沈渔应该也会惊醒。
程又青将剑藏在枕下,他理了理衣袍,脱下泥点斑斑的长靴。扬起被褥,他缩着两条腿,躺上床榻。
盯着桌上幽暗的烛火,他暗自叹了口气。
最好最好,你最好是有点用。我可不想费着条命,还捞不到好处。
那条纤细的火苗映在程又青眼里,它带着光晕,在黑色的眸子里扩散开。程又青咬牙走下床榻,将那点晦暗不明的光亮吹灭。
阴暗笼罩,程又青解下发带,他盯着门缝外透进的亮光,脑海里无端浮现起沈渔正襟危坐的神色,他翘起嘴角,有些无奈地缩回床榻。在被褥里他蜷着两条腿,脊背向里贴上墙壁。
坚硬的木板,粗糙的布料,以及周边窸窸窣窣的虫鸣,程又青摸上枕下的那柄剑,心里止不住地幽风刮过。阴凉的寒意贯穿心口,他索性扯着被褥盖上脑袋。
……
时间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也没过多久。在这份煎熬的苦痛里,程又青的心脏被满溢的酸水浸泡着,胸口酸胀着,恐惧与疲惫交织缠绕在一起,意识几欲恍惚。
“嗒!”
是踏上木板的脚步声。
程又青心尖猛地一颤,却奈何手指乏力,只得虚脱地抓着剑柄。眼下状况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这般,那便只剩一种法子了,他张开嘴,正准备大声叫唤起来。一只手便迅速卡进他的牙关,那人动作迅捷,甚至和其心有灵犀。
程又青枕下的手心附上一团热,沈渔一用力,抢过他手里的佩剑。
“别吵。”
她安抚地拍了拍程又青的脸,手臂搂着他的腰,钻进了狭小的被褥。她抚摸着程又青耳畔的碎发,声音挨着他的脖颈,低声絮语。
“我听到声响了。估摸着大概还有一会。”沈渔揉了下程又青的耳垂,“别怕别怕,我在这。”
她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界的动静。寂静的环境里,任何微小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是夜,也是晓。
沈渔注意到屋外骤停的脚步,她捏紧手里剑,尽量张开双臂,将身后的程又青牢牢护住。
……
周遭安静几许,静得几乎是无声无息,万籁俱寂。可越是静,屋内二人的心越是乱。沉寂半晌,屋外又突然想起反方向的一阵脚步,窸窣的一阵动静后,四周又没了声响。
……
“装神弄鬼。”
程又青低低发出声讽语,他按住心口,止不住干咽。
……
长久的沉寂……
只觉消沉着,忽闻一阵尖啸刺破黑夜,沈渔面前突袭一股疾风,她猛地抽剑劈去,“哐”的一声巨响,木板上被牢牢钉上一物。
沈渔抽出匕首,甩向异物飞来的方位。力道骇人,匕首乘着内力,轻易穿透木板,飞向屋外。只听闻屋外一声惨叫,沈渔估摸着匕首应是刺中了外头那人的肩。
她跳下床,走向那面墙壁,隔着一层薄木,抬脚猛地踹了下去。
“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屋外,妇人捂着右肩,嘴里涌出低低的笑意。她没有回答沈渔的指控,她大笑着,缓缓站起身子,嘴里面吐不出只言片语。
沈渔蹙起眉头,她踹破木墙,飞来的一条腿直直踹上妇人的心口。她踉跄半步,嘴里吐出口血沫。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什么还有一个?”
身后一声刺破猎空的尖锐,程又青捂着小臂,他压抑着声音,禁不住唤出一声闷响。
沈渔扭头望去,“你!”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妇人大笑起来,她扔下弓弩,兴奋得手舞足蹈,“妞妞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啊!哈哈哈!”
沈渔转过身去,她抓住程又青被刺中的那条胳膊,握着的手腕处,早已沾上淋漓的鲜血。沈渔抿着嘴,她拿着被褥抵到程又青嘴边。
“咬着它。”她手指侧过脸颊,向上抚了把他湿润的眼尾,“没事,不疼。”
话音刚落,沈渔便擒住竖着的箭矢,没有再者的抚慰,她拽着木柄,直从血肉模糊处将其拽开。
拔开箭矢的二次刺激,程又青抑制不住得浑身乱颤。他哭出些呓语,肩膀抖着,将脸埋进沈渔怀里。
“别哭别哭。”沈渔按住他那条流血的小臂,从身上撕出根布条,捏着伤口,缠绕包裹上去,“你看,你还没死呢!一点都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