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妥帖完程又青那条受伤的小臂,沈渔没再吭声,她点燃桌台上的蜡烛,烛芯猝然泛起的幽火照亮了四人的脸。妞妞躲闪在母亲怀里,手里还抓着把摇摇欲坠的弓弩。那妇人面色苍白,肩上的横插进的匕首仍随着动作左右摇晃,刀口纵横处,血流不止。
妇人目光绕过沈渔,眼眸里一簇幽光静静凝视着程又青那条负伤的胳膊。良久对峙着,她忽地摸了摸妞妞发抖的脸,脸上露出道狡黠的笑。
她举起淋漓的胳膊,流淌不息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洇湿成一小片暗红的水渍。
“民妇只想要大人的几滴血罢了。”
她眼眶一颤,颊上倏然覆上了泪水。在本就昏暗不明的天地里,她惨白凹陷的脸,以及声嘶力竭的哀嚎,无疑都为这阴暗的境遇里增添了几分潮湿的鬼气。
要程又青的几滴血?
沈渔拔出剑刃,锐利的刀口直逼妇人伪善的脸。
“你要他的血?”沈渔走进了,她握上那柄匕首。蹙起眉头,狐疑地瞧着妇人讪笑的脸,“你要他的血干什么?”
在妇人嗫嚅之际,她忽然拔出匕首,血滴飞溅时,一声痛苦的嘶鸣响彻黑夜。
沈渔将剑尖抵在妇人伤口处,尖端顺着动作,几次擦过她残破的肌肤。
“蓄意谋害朝廷命官,你若再不言,那便按律行事。”
沈渔依上桌沿,她低垂下眼帘,睨了眼周身僵着的妇人,语气平静地提醒道:“按我朝律法,谋害官员,应属不义之罪。”
她眼眸冰凌似地扫过妇人,最终重重地落在汩汩渗血的肩头。
“按律当斩。”
寒潭般的目光盯得妇人浑身一怔,她无意张开嘴,此刻心中万般滋味一股脑冲上大脑,足足愣了好一会,她才呜咽着跪倒在地。
“误会误会!我不想谋害大人!”她焦急挥舞双臂,含糊其辞的模样瞧得着实令人心酸,“我只是想要大人的一点血罢了,我想用它来查查我儿子。大虎!大人是知道的!”
泪水呛进口鼻,妇人解释得声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那个道士说,要极尊贵极尊贵的人。越是尊贵,他的血便越是灵验。”她哀怨地低下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擦过程又青的小臂,“我也是没法子了,才这么做的。我不是要谋害大人!”
“哦?”沉默半晌的程又青缓步走来,他披散着头发,眼尾还挂着未消退的红痕,“那你当初告至知县那,岂不是要取他的血?”
“不是!”妇人猛地摇头,她拽住程又青的衣摆,声音嘶哑,“我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这么做的。知县不帮我找大虎,我只能自己找了。我是被迫的!我没有蓄意谋害!”
盯着她爬满血污的脸,程又青低声笑了笑。他解开小臂上的布带,将那块骇人的血窟送到妇人眼前。
“徒当玩笑。”程又青倒吸一口凉气,“我应允了。你试试便知。”
鲜红的血液顺着小臂缓慢流淌,它沿着白玉似的肌肤,攀过中间几处突起的经脉,滑向手腕下,“嘀嗒”汇成条淅沥雨滴。滴在妇人的裙摆上,落在她焦黄的布料上。
眼瞧如此,妇人饥渴似地伸出手指,她沾着程又青手腕上蓄着的血液,神情肃穆地从怀里掏出张黄符纸。她闭上眼睛,嘴里振振有词,手上动作也一刻不歇。
那张揉皱的黄符上,霎时间艳红的一串。
妇人献宝似地捧着黄符,嘴里欢声笑语,直直奔向屋内。
待那二人走后,沈渔拧眉递来根布条,她不情愿地碰了碰程又青的胳膊。
“我有时候真想不通你在干些什么。”
程又青不接话茬,他拿过布条,心安理得地缠绕在小臂上。随后,他对着沈渔那张苦涩的脸,眨了眨眼。
“秘密,你很快便知道了。”
“切!装神弄鬼!”
……
安静了不过片刻,一墙之隔外,妇人惨烈如剜心的哭嚎在一瞬间又猝不及防地暴起。声音粗哑带着浓重鼻音,在寂静的夜里,便如钝刀割木,听得人心尖发毛。
程又青闻言,像是早有所料般,他微微笑着,替沈渔推开了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