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了勾沈渔的手指，随后端起木杯，仰面呷了口。程又青支着下巴，偏过脸，眼神瞧向沈渔旁边。

“很显然啊，那封信里当然写着他们私奔的地方咯。”他擦了下嘴角留下的一点水渍，“而且还写着什么衣锦还乡的美好祝愿。”

程又青转过脸来，整张面孔直直对上沈渔的眼。

“怎么？那还是个聚宝盆，谁去都能捞一笔？”

看着他面上有些兴奋的红，沈渔退开些距离。她捂住嘴巴，眼神飘向别处。

“那大虎应该在那伙人当中，如果你没有诓我的话。”沈渔顿了下，她咬住嘴唇，又斟酌道，“想来你应该不会猜的这般准。那……”

她视线扫过程又青全身，最终将目光钉在那条鼓起的小臂上。上面七缠八绕，外加医师添上的各种敷料，早已将衣袖撑得有些变形。一溜修长的肢体上突兀着一块拢起的小丘，怎么看着都像是病变肿胀而起的，酷似……某种家畜的一部分。

沈渔舔了下上颚，她点了点程又青的那条小臂，语气意外遮掩。

“你这个……我们能去吗？还是先回趟侯府？”她摆摆手，“当然了，事况紧急的话，我不介意独自前去的。”

“……”

程又青斜了眼沈渔，听着她自说自话将话茬引到这里，程又青不免啧舌。

“你要去就去呗！”他抚上自己的小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就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肯定是嫌我没用了呗，嫌弃我拖你了后腿了呗！”

他拍了下桌沿，怒气冲冲地坐到沈渔对面。

“你就这样吧，知道了我的全部，当初答应的承诺一句也不兑现。空手套白狼，就是你们大侠的风范！”

他抬腿踩在椅面上，将那条宝贵的胳膊架在膝上。

“你就留我一人披头散发，一瘸一拐地爬回侯府吧！”

看着眼前怔愣住，一动不动的沈渔，程又青歪着脑袋，盯着她那副躲闪的眼神，无故弯了弯嘴角。

“你还在这不走，不怕耽搁你的伟大计划？”

……

沈渔依旧没有吭声。

看着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程又青霎时来了兴趣，他也斟上一盏茶，推着送过去。杯身碰上沈渔的指尖，倏地很快蜷缩起来。仔细看着，他只觉得越瞧越不对劲，起初他以为沈渔只是被那番无赖话意外震到，而眼下，程又青摩挲了下杯沿，脸上笑意渐深。

可能沈渔不是不想走的。

手指沾上茶水，程又青在桌上画出个奇怪的图样。他咳嗽两声，故作高深地开口。

“程公子要去很远的地方，他伤病在身，需要一侍从陪同。没有佣金，只不过……”他勾住沈渔脖子，嘴巴贴到她耳畔，“可以告诉你目的地在哪。”

程又青搂过沈渔的肩，顺势将她带出医馆。

“不过你真的很顽劣啊，沈渔。天天有求于我，又端着架子不愿意真求我。”

程又青按住沈渔抬起来手，他眼疾手快地将其贴上后腰，使二人姿势变成副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模样。

“不必解释。”程又青凑过去眨眨眼睛，“我猜到了！那什么毒素，你绕了一大圈子全是诓我的吧。你只是想知道我的秘密而已，但又拉不下脸来直接问，所以才想了个这么无趣的法子来，空手套白狼！”

他盯着沈渔沉默的侧脸，压抑了几下翻涌情绪。再次开口还是一股呼之欲出的玩味，只不过，这一次稍稍多了几分身为兄长的溺爱。

“我比你年长几岁，自然懒得和你计较这些。”他伸手掐住沈渔的下巴，掰过脸来，强迫其与自己对视，“然后我想和你说的是，你有求于我呢，我是很欢喜的。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如果少一些麻烦的弯弯绕绕，那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可以变得更好？”

他点了点沈渔的腰侧，一瞬间变得分外善解人意起来。

“你可以想想，如果没有你的猜忌，如果没有你的试探，如果没有——！”

“知道了。”

沈渔抓住程又青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另一只则顺着腰际滑向腿间。乘着程又青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叹，沈渔收紧手臂，毫不客气地抱住他。

“走吧，公子。你不是知道在哪吗？说说吧。”

在一举一动中，沈渔没有留给程又青任何反应的时机。他只觉得一瞬过后，再一次转过神来，便是这副被沈渔抱在怀里的姿势。

程又青勾住沈渔的脖子，他本能地凑上去，在无声的惊诧里，他嘴巴一张一合地尽数吐露出来。

或许是凌空的危险，或许是突然的刺激蒙蔽了大脑，程又青哽住脖子，他只能想到这些个推脱之词。

“谷集州最大的轮渡码头？这帮人也真不怕死。”

沈渔收紧了手臂，将程又青牢牢箍在自己身前。轻功一跃一起之下，破空的凛冽风声迅猛且刺耳。

只是一段过后，程又青耳边幽幽传来了一声不小的牢骚，“我只觉得如果重桦那事我亲力亲为，只怕现在也没你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