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下车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抱住程又青的腰,将他熟睡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门口的侍卫早已熟悉了沈渔的脸,她再次登门也用不着那枚玉佩了。
扶着程又青现身侯府,前院内望眼欲穿的小六显是着急忙慌地奔过来,他从沈渔肩头揽过主子,整张脸上挂着难掩的欣喜。
“可算是回来了,我昨日里的听马夫说了此事,心里总怀疑你们莫不是又去了那种地方。”小六拍了下胸脯,“不过现在看下来,总算是平安无事啊。”
沈渔讪笑着扭过脸,她摸了摸鼻尖,“平安无事就好。”
沈渔上前搭上只手,她搀着程又青的一边身子,将那条伤臂掩盖到身后,“我可以睡书房的,我痊愈了。”
“他身子金贵,再者,哪有客人一直霸占主人房间的。”
沈渔不顾小六的迟疑,硬是引着他们二人走到主室。扶着程又青躺上床榻,沈渔顺手掐了把后背,在突然的一声动静里,程又青猛地坐直了身子。他回过神来,望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小六,面上犹犹豫豫地露出了点笑意。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利索地背过伤臂,嘴里干笑着,“小六,你上宁少侠屋里请来位医师。随后便出去吧,沈渔身子又不好了,我留下来照顾一二。”
他猛地抓过身边的沈渔,假模假样地搀扶着躺向床榻。程又青眨眨眼睛,沈渔顿时心领神会地捂住嘴巴,难耐地咳嗽出声。
“听到了吗?还不快去!晚上几许,你可知这病情千变万化,万万怠慢不得。”
小六兀地瞪大眼睛,他被唬得噤声,再没过多言语,三步并作两步地请来了位府中老医师。程又青迎着医师进门,将小六挤到门外,他倚着门框冲着小六笑上几声。
“病情危机,这府上的事,还多麻烦小六你了。”程又青摸了摸小六的脑袋,“有赏!”
“嗒!”
话音刚落,门扉重重阖上。程又青朝老医师使了个眼色,继而无力地坐回床榻。他掀开袖口,露出包裹严实的一段手臂。
“这个,怎么能快些好起来?”
老医师揭开纱布,探查了番伤势。他捻起纱布上的一小块敷料,碾碎送到鼻尖嗅了下,“侯爷——”
沈渔拍了拍他的手臂。
老医师抬眼看向二人凝重的脸色,顿时福至心灵。他咽下口气,复而开口,“沈姑娘,是找什么人看过了吗?那人的诊断不错,确实些皮外伤。”
他捏起手指,估量起伤口的大小,“这番模样,再快也要个半把月。”
程又青脸色一滞,他拂手掩住伤臂,脸上透出些无奈。
“那掩在袖子里,旁人看不得异样。这要多久?”
“这倒好说,只需三四天即可。”
“那便不错。”程又青释然地舒了口气,他拉住老医师的手,压低了嗓子,“别让我爹娘知道,也别让小六知道!”
“赶明个,送几副好得快的外伤药来。”
医师得令退下,程又青直盯着那转动的门轴,直到门扉严丝合缝,他这才泄了气地躺到床上,他抬起手敲了敲沈渔横在身侧的膝盖,“如何?我们被骗了。人家根本就不走陵水县。”
沈渔跳下床榻,她移步坐到桌前的一把椅子上。
“不走陵水县?那为什么舍近求远?”
沈渔支着下巴,眼神狐疑地瞪大。
“我觉得他们压根就不想去任何渡口。”程又青交叠上两条腿,“他们私下里有一个小渡口。”
“小渡口?”沈渔手指敲了敲椅背,她重复着抛来的字眼,面上突然挂了个笑意,“私下里的东西那为何要费力取个商号?”
“不知道。”程又青猛地坐起身子,他直视着沈渔阴暗下去的双眸,一只手也学着撑着下巴,“障眼法吗?黑压压的一群人,再没个正经的商号不更引人遐想?”
沈渔瞧着他一脸闲适的神色,眉心禁不住拧起个疙瘩。
“照你这么说,这个商号是胡诌的,是编的,是个空壳子?”沈渔怒得拍了把扶手,她半蹲下身子,眼眸里蕴出些疑惑不解的愤然。
“我可没说哦。”程又青摊开手,他笑看着这份无厘头的闷火,嘴上依旧半分不饶人,“线索断了,你可以自己去找嘛。”
他撩拨了下沈渔心里没说的隐刺,“不过,这些对我来说够用了。”
程又青勾住沈渔额前的一缕乱发,弯着嘴角,替她抚到耳后。
“或许以后,你可以来求求我了。”
“切!”沈渔退开身子,她抬手打掉耳边的那只手,“谁知道你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