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骨上的血液顺着面颊流向鬓发,粘稠的液体弄得程又青耳边湿漉漉的。他顾不得沈渔的脸色,嘴角突然猛地皱了下。
他伸手拍了拍沈渔的手臂,语气和动作一样,变得分外有气无力。
“你压到我的匕首了……”他笑一下,身体开始缓慢地挣扎起来。
沈渔没好气地“啧”了声,她抽出身下鲜血淋漓的匕首,再一转眼又瞧见程又青皱眉闭眼,浮满虚汗的脸。
她举起被压在身下的手臂,果不其然小臂上横亘着一道不小的口子。沈渔瞥了眼还冒着热气的刀刃,心下了然。
她将匕首上的血渍擦在程又青还算干净的领口上。
“上面的血有一点是那个人的吗?”
……
“没有。”程又青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自暴自弃,“你现在很厌恶我这副样子吗?”
沈渔扔掉匕首,她低下头,盯着程又青的脸,张了几下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她直起身子,朝外走了几步。
转身的背影在程又青眼眸里颤栗着,直看得他心尖发麻。
“你要回重桦了?”他挣扎着撑起半身,小臂上的血沿着伤口流进土里,“你现在就要走?”
“你就把我……这样留在这?”
“你,沈渔!”程又青扑过去,他拉住沈渔的手,面上端出副笑意,“宁师兄的药你还没找呢,这怎么能回去呢?”
他伸手挤进沈渔的指缝间,在血污里,他用力握住沈渔的一只手。
“你真的要走吗……”见沈渔许久没有吭声,程又青环住她的一条胳膊,他将流血手臂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肩头。
“你要走你也带我一起走呗。”程又青吸了口气,他抬眼瞧着沈渔沉默的脸,语气更添卑微,“我和你一起回重桦……”
“你和我一起回重桦?”沈渔扭过头,盯着他自怜自艾的眼睛,笑着重复了一遍,“你凭什么和我一起回重桦?”
“圣上要杀你,我救你已是大错。”她甩开程又青箍着的手臂,手指掐着他的下巴,直推得他向后踉跄数步,“你还要我带你回重桦?我带你回去等着干嘛?等着重桦上下被抓进大牢?”
“……”
“宁师兄还在我那里……”
“他穿的不是重桦的弟子服。”
“……”
程又青嘴角抖了抖,他站直了身子,鼻骨上的汩汩流出的血液又顺着动作滑向嘴角。
“可侯府上下全知道,一问便问出来了!他们全知道你的!沈渔……”
程又青颤抖着身子,他的眼尾处不断冒出些血泪混杂的水珠。
“周湛没回去复命,圣上肯定知道我没死。随便抓两个人一问,他便知道你同我关系匪浅……”程又青顿了顿,眼角开始不断渗出些泪花,“就现在,你也敢回去吗?”
他走过来,从背后拥住沈渔,两手握住沈渔的手腕,交叠着构成个亲密的拥抱。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在陈明原委。”程又青将下巴搁在沈渔的肩上,他呼出口带着血腥的气,微笑着赘述道,“我是在保护你啊,我是在让你逃离危险……”
他伏在沈渔颈窝处蹭了蹭,“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你着想啊,沈渔你知道吗?”
抬手摸了摸沈渔冰凉的脸颊,程又青顺手将面上的一滴泪拭去。
“我怎么会害你呢,你对我这么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我宝贝你还来不及呢。”
“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杀你?”
沈渔俨然一副气急的模样,一句说得断断续续。
“你还不明白吗,沈渔?”程又青走到面前捧住沈渔的一张脸,他血污的指腹擦过沈渔的眼角,把原本干净的上半张脸弄得肮脏一片,“我只是禀报了我们二人所见的,只是南梦而已,是圣上心里有鬼啊!”
“我什么也没做……”二人对视良久,程又青搂住沈渔的脖子,他埋在沈渔耳边,用一种很小声,很低声下气的口吻,再三柔声道,“他就是想杀忠臣良将,他心怀不轨,他勾结——!”
程又青忽地止住话头,他伏到沈渔耳畔,嘴唇几乎是要擦过耳廓,“你要相信我啊,我们从小的情谊!沈渔,卿卿……”
见沈渔身子猛地一颤,程又青笑着摸上她的下巴,“卿卿,我们几年的情分,你还不愿意相信我吗?”
“卿卿你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使团来访。卿卿难道不好奇,周湛是怎么进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