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渔怒视着他，她深吸了口气，拂袖打去，“是你们！”

“你别这么叫我！”

沈渔一把推开程又青，她跑至周湛身旁，手指伸进他的腰封、胸口处四下翻找着。几许之后，她在胸口处摸到了张揉皱的纸，许是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纸面上还遍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沈渔摊开纸面，上面黄底黑字，红章印得到处都是。

“是一个商号……”沈渔手指抖了抖，“永昌号。”

她回眸看着程又青，两只眼睛露出些惊恐的错愕。

“根本就不是什么使团来访……只是商贸往来。用的是永昌号的名头。”

“你不是来使……”

程又青叹了口气，面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笑着走过去，捏了下沈渔受伤的左肩，“伤得很重了呢，沈渔。”

他顺其自然捏过沈渔手中的纸条，手臂环住她的肩，推着她直往外走，“再不去找间医馆处理一下，雨天肩上怕是要疼了。

沈渔愣愣地被他圈在怀中，阴谋告破的震撼使她久久会不过神来，“我没钱，我没南梦的钱……”

“没事。”程又青低着头蹭了下，“我有，从周湛那要过来的。想是他也没料到我居然能活下来，这可多亏了你啊，沈渔！”

程又青翘起手指刮了刮沈渔的侧脸，他垂眸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挂上抹醒目的笑意。

“我可听说了，南梦不仅蛊术厉害，他们炼蛊炼着炼着，也逐渐炼出个以蛊为支的医术，听闻效果可妙着呢，沈渔不想试试？”

“啊哈！你瞧！”

程又青指向眼前一座层叠的木楼，它建在山上，底部全然倚仗着几根木柱支撑在山腰，上两层悬空，门口摇曳着一杆旗帜，布旗上绣着的南梦语言，沈渔一知半解。先前被宋妙人派去战场寻找弟子令，沈渔有幸耳濡目染过。

“别无二家？这南梦医者口气倒不小。”他拱了拱沈渔的腰，“走！我们去试试！”

她转过脸看向一脸欣喜的程又青，嘴角僵硬着扯出个笑，“你认识这些字？”

“幼时学的，不过尔尔。我都忘了不少了。”

被拽着走进医馆，沈渔倒没料到程又青一个被捅了这么多刀的人眼下居然还分外有兴头。再一转眼看过去，医馆屋内不同于大周，虽也有坐馆医师，但桌前摆放得瓶瓶罐罐的，仔细一看，里头俱是些水泡着的细脚大虫。

沈渔眯起眼睛，此刻，她还看见了台前那位医师眼下正把玩着一条百足长虫，眼看着长虫从他的手心一路窜到袖间，再又从颈口衣襟处溜出来。沈渔浑身一抖，不自在地打了个寒颤。

以蛊为疗？这些虫子也是疗法的一部分吗？

她抿着嘴，眸光上下打量起这间医馆，心里莫名揣着几分忌惮。

“这位！”程又青从背后推了把沈渔，他拉着沈渔走到柜前，嘴里面模模糊糊地说着沈渔难以明白的话语。

只知道几许之后，那位医师霎时收回惊恐，转而用一种同情的眼神再三流连于程沈二人。他招了招手，从桌下掏出瓶浓密粘稠的碧绿色液体。他拿刀割开沈渔肩上卷进伤口的衣物，继而在从罐子里倒出不少粘液。他按住沈渔颤抖的肩，脸上笑着说些对沈渔聊胜于无的话。

包扎后，程又青接续她坐到了那位医师面前，二人笑着交谈起来，略略有了些相谈甚欢的架势。程又青面上盖上层黑色胶体，他握住医师的手，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怎么办沈渔？”程又青抓住沈渔桌上的小臂，两眼一眨带出点泪花，“医师说我脸上这道伤口就算日后恢复得再好，还是会留下道疤。”

他带着沈渔的手摸到自己鼻梁上，“怎么办？以前我还担忧着手臂呢，现如今我脸上倒要留到疤痕了。”

沈渔两指掐着他的鼻骨，恶狠狠道:“活该！难看死了！”

程又青被捏得吃痛，他哑着嗓子惨叫一声。眼睛一睁一闭，眼圈霎时红了半截。

“你也是，好狠的心！”

“早些前要抛下我独自离去，眼下竟是对我恶语相向。”

程又青哽咽地阖上眼帘，手指在沈渔手背上不甘心地圈圈画画起来。

“你总是这样，你——！”

絮语声被沈渔突如其来的亲昵打断，程又青被她碰的整个人禁不住向后一退。她抬手按住程又青右眼的眼皮，手指摸了摸上眼睑，“你知道吗？你这里有一颗小痣。”

沈渔抽回手，语气里混着些欣喜，“我倒也是才发觉，你说你自己以前知道吗？”

程又青垂下眼帘，应声摸了摸自己的眼睑，他沉默须臾，轻轻笑出了声，“我倒也是第一次知晓，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这么盯着我看……”

沈渔抱胸“嘁”了声，她偏过脸去，没好气地反驳道:“你这酸言酸语的，也难怪我对你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