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暴雨夜。
你在赶路,往解雨臣那边去,熟门熟路。站在门口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块拧不干的湿毛巾。你浑身上下湿透了,沾了水的衣服顺着腿往地面上滴水,只要在一个地方驻足,那边就会留下一滩水迹。
你盯着门愣了一会,拿手掌按住了门,也不知道是在确认什么。
门是凉的,但比你的手要暖和。
上好的木料,刷着深色的漆,几乎要融进黑暗里。但你熟悉它,熟悉这扇门的纹理,熟悉它开合时发出的极轻声响,也熟悉推开它之后那股淡淡的、属于这里的味道。
你愣着的那几秒,雨声灌满耳朵。
门忽然动了。
不是你打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推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知道外面站了个人似的。
暖色的光从门里漏出来,照在你湿透的衣服上,照在你手里攥着的那条捏得皱巴巴的湿毛巾上。
开门的人没说话。
你就这么站在门外,他在门内,隔着那条缝漏出来的光。
雨势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几乎是劈头盖脸地往你脚边砸,完全没被院子里的植物遮住,那些植物反而被风吹得摇曳,树叶子哗哗作响。
“进来。”
解雨臣看了你一眼,从上到下,从你嘴边贴着的细碎头发,你额角那道被雨水泡的发白的伤口,还有你攥着毛巾的手指。那一眼扫得很快,快得像是什么都没看清,但你知道,他都看见了。
他没问你为什么来,也没问你伤势如何,只是把门拉开了一点,侧过身,让出一个足够让你进屋的缝隙。
暖色的光线从他身后漫出来,照在你脸上,有点刺眼。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刚才的那句话被雨声抓走,混在了那瓢泼的动静里,但你听见了。
你挑眼和解雨臣对视了,接着进屋,没有拖沓,毛巾还在手里攥着,走到玄关处,你停下来了,继续看向解雨臣,不知道是在寻求许可,还是纯粹听他的话,做出了“进来”的举动,你脚下的水迹在地上慢慢洇开,浅米色的地板上凝了一团略深的痕迹。解雨臣在你身后把门关上,动作不急不缓,那一声轻响过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雨被玻璃隔着,只剩下闷闷的一层,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他绕过你,走到你面前,在那道暖光里站定了,眼神不留痕迹地又扫了你一下,接着垂眼,递上来一块干净的毛巾,你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仿佛是在哪里塞了个百宝箱,永远有备无患。
“再站下去,我地板要换了。”解雨臣把毛巾往你面前又递了递:“擦干。”手没松开,就这么举着,等你接过,他总是很有耐心,做什么事都是这样。
你忽然就笑了,笑声很轻,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湿毛巾被你随手塞回衣服口袋里,跟着你脱下的外套,被解雨臣极其自然地接了过去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同时,你从他掌心抽走了那条毛巾,冰凉的手指碰到他,被他轻轻握了握。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确认,又仿佛只是无意。
他还是那副淡然模样,处变不惊。
“受伤了。”你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主要是因为之前在暴雨里激烈奔跑,呛了好几口雨水导致的。
解雨臣转身离开的步子顿了顿,接着继续往更里处走,声音不急不缓地从他那边飘过来:“擦好了就跟上。”
几乎命令的语气。
你又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狼狈模样,把鞋一脱,光脚踩上地板,发出轻微沉闷的声响,几乎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解雨臣走得不快,他的确是在等你跟上来。
直到你靠近了他,却没有下一步了,脚步一转,直接进了浴室开始冲洗,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地盘,而是你自己的家。解雨臣也没恼,他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恼。你带着水汽出来时,他眯了眯眼睛,手里拿着一堆东西,都是处理伤口用的。
“过来。”
你依顺过去,来到解雨臣跟前,他微微低头,嗅了嗅味道,接着用手拨开你额前沾着的头发,碘伏棉签拭上去时,你疼得眯了眼睛,几乎全然闭上,只能感觉到他呼下来的气息,极轻,像是害怕惊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