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伤的?”解雨臣问你。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是被他刻意放得更轻了,棉签就这样擦过你额角那道有些深的口子,描摹边缘凸起的皮肤。
“被钢管擦到了,闪的时候磕到箱角了。”
你笑着回答他,像是徒弟打架打输了,找师父诉苦般的语气,带着些许委屈,又像是在苛责自己本事不到家。但你师父早没了,解雨臣也没教过你什么,你只是忽然晃了神,一顺口,就这么说出来了,但你不后悔这样说。
“我卸了他一只手,够了。”
“卸了哪只手?”解雨臣的手还按在你额角,听你说着话,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捏着棉签的手一滞,随后继续在皮肤表面滚动擦拭。
“头低点。”他又说:“看清是谁了?”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在哪”,没问“你怎么一个人”,他只问这个,有没有看清楚是谁,因为他知道,你既然卸了对方一只手,那就绝对看清了那人的脸。
你嘴巴咧了咧,唇一张,把刚才一直咬着的纸团子吐了出来。表面附着着唾液,但内里没湿透,比直接放在身上安全,也不容易被破坏。你咬着的时候还刻意在外面包了一层塑料纸,吐出来的时候,解雨臣伸手就接了,没管上面的口水,用他那双始终平稳的手一层层拨开,指尖捏了捏,抹掉了内里卷着的灰尘。
这是张货单,你早看过了,也确认了它的价值,才这么做的。
吐完了之后,你把身体往后面的柜子上一靠,手穿过解雨臣的小臂去拿他身后侧摆着的一杯水——那是他专门倒了给你喝的。几口咽下之后,你总算是舒适了些。解雨臣也在这时候把货单看完了,拿着它在桌子上铺平,用掌心按了按,顺了一下表面的褶皱。
“行了。”解雨臣转过身,又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给你,抽走了你肩上随意搭着的毛巾——刚才进门时他给你的那条。
你也不急,解雨臣也是,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都没动。
雨势渐小了。
解雨臣忽然往前,往你那边迈了一步,就一步,然后他停下来,清亮的眼睛盯着你看,柔和又平静,但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那双眼睛在灯光底下显得深邃,和平时算计人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又不太一样,你说不清楚区别在哪里,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同。
“头发要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认真地提醒你,又或者是在暗示什么。他没去拿吹风机,你也没有四处翻找。你知道他放东西的习惯并不是按照功能来的,他有一套自己的置物逻辑在。所以,只要他没告诉你,你可能还真得仔细找上半天。
你们两个人又在原地站了几秒,解雨臣慢慢动了——不是去找吹风机,而是伸手触碰了你额角的伤口。那边已经被他拿纱布包起来了,贴了两条医用胶带在上面固定,不算牢,但绝对透风,也方便身体自己修复伤口。
“你手太凉。”你的目光从解雨臣身上挪到他垂落下来的手,又看向他,平静地像在陈述事实。
解雨臣几乎是瞬间有了反应,他的手指蜷缩了下,像是被点中了什么,就这样默默塞进了裤兜里,那一声“嗯”很轻,就这样砸落在地板上,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边上去,低头看院子里种着的那些花花草草。
解雨臣在……失落?
你脑子一浑,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失笑,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去,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像是两个小孩子打招呼那样。
“不是嫌弃,没冻着。”
你解释的声音干巴巴的,但此刻的确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更好。
解雨臣听见了,他盯着植物的视线上移,再次看向你,但他没有再碰你,而是从你身边走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双拖鞋,半蹲下来,单膝跪地,往地上一摆,就这样抬头看着你。
“穿上,地上凉。”
你的脚趾本能地因为他人的注视而蜷缩了一下,动作并不是很明显,但解雨臣在看。你知道他肯定注意到了,因为他伸手握了握你的脚踝,像是确认还是别的什么,就这么握着没动,指腹擦过你脚踝的皮肤。
他的手逐渐暖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