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刺绣会、书画会等不同,参加今年香道会的除了京中的贵女,也有平民女子。因令安城近年不时兴调香,京中闺秀学琴棋书画、插花点茶的更多,今日参赛的平民女子竟比官家小姐多上不少。
这正是薛绛兰想要的,她自负调香技艺在京城贵女中无出其右,必得和民间高手较量一番,方能满足她大出风头的心思。
香道会的场地中,桌椅和各种原料、用具都已准备齐全,众女子按顺序在自己的桌前入座。到了开赛的时辰,安皇后亦姗姗而来,坐在评判席位上,慵慵然道:
“开始吧。”
为避免影响参赛者调香,香道会不用燃香,却用铜漏计时。此次比赛没有设置题目,众人只管用提供的原料调自己最拿手的香。
薛绛兰看了看桌上的原料,脑海中再一次出现了那蓝衣少年的身影,略踌躇了片刻,挑出几样香料,开始胸有成竹开始调配起来。
铜漏指示的比赛结束时间到了,有女官用托盘把每位参赛者调的香收起,将写着参赛者姓名的木牌字迹朝下倒扣在托盘上,送到评判席上,在那里放着一只只精美的鎏金铜香炉,将逐个点燃参赛者调制的香,然后由众位评判进行评价。
因名牌字迹朝下放在盘里,众人只以为调好的香是匿名呈上的,殊不知唯有薛绛兰的名牌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木牌背面有一道隐约的痕迹,正是安皇后特意安排的。
安皇后对香道仅仅略知一二,只是瞧见了薛绛兰的名牌,便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上上”的评价。安皇后是这场香道会的主评判,其他各位评判自然唯她马首是瞻。
待所有香都点过后,女官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亚魁二人,礼部蔡侍郎次女,蔡芊芸,香名‘桃之夭夭’,澄秋堂女医,岳笑,香名‘雪魄凝香’。魁首,三公主,香名‘雨后天青’。”
因还有宫务要处理,安皇后说了声“皆有赏”,便离了席。
女官接着宣布,未用完的香料,众人都可自行取用,并且提供新制的空香囊,众人可将自己调制的香装入香囊中,赠与春日宴上心仪的少年郎。
众人听闻薛绛兰夺魁,纷纷上前祝贺,薛绛兰亦心下欢喜。她没有在意四周的人,只慌慌张张地重新配了一份“雨后天青”,装入一只精致的天蓝色香囊,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连贴身的宫女都没有带。
她径直往击鞠场走去,左顾右盼,却没有见到莫千霖,便又转回到花丛中,一时不知该去何处找他。
就在此时,一名面容温婉的宫女走过来,行礼道:“奴婢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可是迷路了?”
“你可有见过镇国大将军的表外甥莫千霖?”薛绛兰脱口问道,又忽觉这般直白有些不妥,补充道,“我方才在击鞠场边拾到一个香囊,见上面绣了个‘莫’字,想来是莫公子的,便准备还给他。”
“是穿蓝色锦袍的那位?奴婢看见他往翠瑛池走了。”
薛绛兰闻言,赶忙沿着小径朝翠瑛池走去,捏紧手中的香囊。
春日的翠瑛池清幽宁静,宛如一块翡翠,池边还有一座亭子,是赏景的好地方。薛绛兰走入亭中,四下瞧了瞧,却并未见到任何人影。
池边有一丛一人高的芦苇和灌木,里面似乎有动静。莫千霖许是被草木掩住了?薛绛兰心里想着,便离开亭子,往芦苇丛中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往前迈了一步,没有见到人,却见到两只兔子在池边。这两只兔子毛皮呈丝缎般的灰色,十分可爱可亲,见有人进来,也不跑开。
薛绛兰心中惊喜,不由得上前去,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只兔子,却忽又想起她是来找莫千霖的,便想要起身。
就在此时,她突然踩到了一处长着湿滑青苔的石头,一时站立不稳,落入了翠瑛池中。
薛绛兰不识水性,落水后便惊慌失措,大声呼喊:“来人啊!救命啊!”
她双手努力抓着池边的芦苇,试图攀上岸去,却未能成功。幸而此处水不算太深,刚刚淹没薛绛兰的脖子,一时半会儿尚无溺水的危险,她便一边攀着芦苇,一边继续高声呼救。
于此同时,在翠瑛池另一侧的射箭会刚刚结束,作为评判的封南从赛场出来,正大步流星地往碧林苑的出口处走。
一名宫女忽然出现,急匆匆地跑过来拦住他,语无伦次道:“三公主,封将军,三公主落水了,快救救她吧!”
封南皱了皱眉。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人命关天,有难的又是金枝玉叶的三公主,倒也不好不管,只淡淡道:
“带路。”
走到池岸的芦苇丛边时,封南便听见了薛绛兰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扒开芦苇丛,大致确定了薛绛兰的位置,便径直跃入池中,迅速往薛绛兰游过去,伸出双臂环住她,动作敏捷地将她往岸上抱去。
但就在他将薛绛兰抱上岸的时候,一片亮闪闪的银色吸引了他的目光。封南的视线落在薛绛兰的后颈上,意外地在她被池水浸湿的皮肤上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图案。
他怔了片刻,道:“有水虫粘在殿下的脖子上了,为殿下贵体着想,还请殿下恕臣冒犯。”
说着便抬起手,轻轻地抚过薛绛兰后颈上的那个图案。那图案不像刺青,不像彩绘,倒像是从皮肤中生出来似的。
一朵银白色的昙花。
封南脑中空白了一瞬。
此时,听说三公主落水,许多参宴的少男少女都朝翠瑛池聚来,正好看见封南把薛绛兰抱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