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便拉着画眉、黄莺往店里走,采露赶紧跟上去。
正在看店的罗裳一见她们走进店内,便迎上来,殷勤道:“贵客请随意看,这些都是从南方新进的料子,各样花色都有。若要做夏装,妾身推荐这云舒绸,有秋香、雪青、石榴红色。”
“我要这个。”薛绛兰指了指那匹石榴红的云舒绸,又问罗裳,“听说你家有南方的裁缝,可以量体裁衣?”
“正是,贵客里边请。”罗裳说着,走到雅间旁,打开门。
薛绛兰带着画眉和黄莺走进了雅间。采露也想跟上去,却被罗裳拦在了外面:
“雅间小,量体裁衣有些耗时,还请客人在外面坐下等候。”
薛绛兰进了雅间,门便关上了。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画眉有些犹疑道:
“殿下,这能行吗?”
“大姐姐说她认识掌柜的,应当没有问题。”
薛绛兰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从一扇屏风后出来,手上拿着两套简朴的棉布衣裙,还有两顶帷帽。
“贵客请自便。”娇小女子说着,指了指屏风后的一道暗门。
薛绛兰当即脱下身上的华服,换上其中一套淡绿色的朴素衣裙,向画眉道:“你也换上。”又转向黄莺,“你留在这儿,倘若有事,立刻来寻我。”
乔装打扮后,薛绛兰与画眉从屏风后的暗门出了裁云轩。出来后,她们便处于一条僻静的街道。薛绛兰四下瞧了瞧,见周围无人,狂跳不止的心方才稍稍放缓了些。
她一刻不敢耽搁,步履匆匆,转过一条街口,抬头便见到了澄秋堂的招牌。
自从月笑凭借“雪魄凝香”在春日宴香道会上得了亚魁之后,澄秋堂的名声也渐渐打响了,门前不说车水马龙,却也不再是从前门可罗雀的情形。薛绛兰到时,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
薛绛兰带着画眉进了澄秋堂大门,见堂内装潢简朴古雅,乌木柜台前有个衣着干净素雅的小丫鬟,便问道:“岳女医可在?”
“在,姑娘这边请。”小丫鬟指了指内室。
薛素薇行至内室,走过一扇木屏风,便见到月笑坐在桌案后,似乎刚刚接待完一位病人,正在低头整理桌上的针灸用具。
月笑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没有抬头,只道:“请坐。是何处不适?”
薛绛兰在案前坐下,道:“听闻岳女医能以药入香,我近日少眠多思,可有效力强劲的安神香?”
月笑指了指案上把脉用的软垫:“且容小女子诊脉。”
薛绛兰略一犹豫,还是撩起左手衣袖,把手腕搁在软垫上。月笑伸手给她把脉,片刻后,问她道:
“这治病,光治标不治本可不行。不知姑娘是否愿意透露,是因何事少眠多思?”
薛绛兰收回手,答道:“是因为终身大事。”
月笑思索片刻,继续问道:“姑娘习惯在小间卧室中用香,还是在整个宅子中用香?”
“整个宅子。”
“想要药效猛些还是缓些的?药效猛的起效快,时效短,药效缓的起效慢,时效长。”
“缓些的。”
“喜欢味道浓些还是淡些的?”
“淡些的。”
月笑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如此,小女子便心中有数了。”
“还有一事,”薛绛兰急急补充道,“因家中有奴仆会进房伺候,不能让奴仆受安神香影响。”
“这个亦不难,我可配置一种药粉,服用过后,安神香便不会对人生效。”
“香和药需要多久才能配好?”薛绛兰迫不及待地问。
“原料都是现成的,调配只需一盏茶时间即可,只是这香价钱不低。”
价钱对薛绛兰来说并非难事,她立刻示意一旁的画眉给钱。
一盏茶后,薛绛兰怀揣着一只纸包,与画眉一同出了澄秋堂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回到裁云轩的侧门处,敲了敲门。
门开了,两人迅速进入屋内。薛绛兰一边换下衣裳,一边低声问黄莺道:
“怎么样?”
“回殿下,一切正常,采露姑姑没有察觉。”
薛绛兰这才放下心来。她换好了衣裳,将纸包放在稳妥的位置,走出雅间,做出不耐烦的神情,向画眉抱怨道:
“裁缝师傅细心倒是细心,就是耗时实在有些长。”
采露立刻迎上来,道:“小姐,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否则夫人会担心的。”
“我还没逛够呢。”薛绛兰嘟囔了一句,勉为其难道,“那好吧,咱们回去。”
马车往宫城驶去,一路上,薛绛兰仍然显出兴高采烈的模样,不停地和画眉、黄莺谈论在街市上的见闻,仿佛她今日出宫的确只是为了开开眼界一般。
回到自己宫中后,殿内无人时,她才疲倦地瘫倒在美人榻上,掏出那只纸包,紧紧地捏在手中,对自己低声喃喃:
“莫千霖啊莫千霖,你可一定要从西北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