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暮春，薛绛兰及笄礼这日，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众多皇族女眷参加。作为长姐，薛素薇自然在贵宾之列。

宴会在的御花园中举办，园中琪花瑶草，宴上山珍海味，无所不包，倒是比薛素薇当年的及笄礼还盛大几分。

在宴会上，薛素薇遇见了太子妃高婧瑶。高婧瑶这日打扮得婉约端庄，一如往日。去年除夕夜宴时，薛素薇见她容色憔悴，今日一见，她似乎气色稍好了些，但与当上太子妃之前容光焕发的模样也相去甚远。

“太子妃近来可好？”薛素薇出言关心道。

“多谢皇姐关怀，我一切都好。”高婧瑶答得温和有礼，语气中却带着一分疏离。

“太子殿下是个不会照顾人的，太子妃管理东宫后院，想来辛苦，要珍重自身才是。”

“替太子殿下管理东宫后院，是我职责所在，不觉得辛苦。”高婧瑶露出一抹温婉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话虽如此，也不要太操劳了。”

高婧瑶应了声“是”，不再说话。

薛素薇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薛靖遥对太子妃并无感情，高婧瑶若一心倾慕薛靖遥，对婚后生活自然免不了失望。

人生在世，总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高婧瑶如愿做了太子妃，有了权势地位，丈夫亦是她心悦之人，却不见得能得到对方的心。

薛素薇心底掠过一丝不忍。只盼薛靖遥顾全大局，哪怕没有感情，也该与太子妃相敬如宾。

宴席过半，众位贵女命妇纷纷离了席，三五成群地在御花园中赏花。薛素薇见薛绛兰独自坐在廊亭中一丛初开的嫣红芍药花前，便走过去，道：

“三妹妹这身云舒绸石榴裙好生精美，真真衬得你人比花娇。”

薛绛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回道：“大姐姐的荷花粉裙也不错。”

“及笄是个大日子，三妹妹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薛素薇说着，状似随意地在薛绛兰身边坐下。

“哪有，只是今日出来太久，有些疲了。”

“我送三妹妹的及笄贺礼，三妹妹可还喜欢？”

薛素薇送的贺礼是一柄她亲自绣的团扇，扇面是上好的素锦，用金银线缀红宝绣成栩栩如生的凤穿牡丹花样，十分精致华美。薛绛兰素来喜爱这些漂亮玩意儿，今日却依旧显得兴致不高：

“大姐姐的绣工，自然是好的。”

“三妹妹听说了吗，封家军在西北大捷，封将军的表外甥莫千霖头一回上战场就取了敌将首级，真是英雄出少年。”

薛绛兰眼睛终于亮了亮，她握紧手里的帕子，略一思量，问：“大姐姐如此消息灵通，可知道封家军何时班师回朝？”

“我也是道听途说，若没什么意外，大约半月后回京吧。”薛素薇轻描淡写道，“对了，我还听说，父皇打算在宫中为封家军举办一场庆功宴，封赏战功显著的将士，你若是想见见那些年轻有为的俊俏少年郎，正是机会。”

薛绛兰闻言，已然显出几分躁动，但嘴上仍道：“大姐姐就别取笑我了。”

薛素薇轻笑了一下，起身理了理衣裙：“那便不说了，我知道三妹妹是个自己有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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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封家军凯旋回京。皇帝在麟德殿举行夜宴，为封南及其副将亲随庆功。薛素薇称病告假，皇帝也允了。以她与封南的关系，相见也是尴尬。

黄昏时分，薛素薇独自坐在府中，放下手中的绣棚，唤绣屏进来掌灯，问她道：

“太子那边，都准备妥当了？”

“回殿下，一切都妥当了。”

“甚好。”薛素薇轻笑，端起小桌上温热的羊乳茶，浅抿了一口，“万事俱备，只盼我那好妹妹不会让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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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绛兰这日穿了件石榴红的宫装，发髻上佩春日宴上的飞鸟衔珠金钗子，妆容极尽精致。她带着贴身宫女画眉入了座，目光便投向对面席位，搜寻着那张熟悉的脸。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封南身上，又急急略过他，略过他身边的封祐思，这才看见了莫千霖。

三月不见，莫千霖看起来似乎比春日宴上还要俊俏些。战场的风吹日晒并未使他白皙的皮肤黝黑半分，他端坐在案后，一袭深蓝锦袍，乌发用白玉冠束起，俨然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倒看不出是个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