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又是一年季秋时节,三皇子薛靖逸的生辰到了。安皇后照例为最心爱的儿子安排了一场生辰宴。
这场家宴仍如以往那般,在宫中的摘星楼上举行。皇帝伤口未愈,不便行动,薛靖遥忙于政事,不得空闲,故而都没有出席。席上的都是后宫妃嫔,还有薛素薇这位唯一在国中的公主。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韦贵妃会借故不出席宴会,但这日,她却穿着一件华丽的橘红色衣裙,戴着金珠红宝头面,妆容明艳,光彩照人。
众人皆向她投去讶异的目光,惊叹于薛靖逍的事竟没有半点影响她的气派。若换了别人,唯一的儿子出了这样的事,必然会伤心伤神,韦贵妃却依然是不可一世的宠妃模样。低位嫔妃向她行礼,她便高傲地让她们免礼,自己则翩翩入席。
到开宴的时刻,安皇后携三皇子入席,众人皆屈膝行礼。
“都起来吧。”她笑眯眯道,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贤后模样,“今日乃是家宴,不必拘礼。”
安皇后今日亦装扮精致,身上的正黄色常服绣着明丽的凤穿牡丹花样,头戴镶嵌珍珠和珊瑚的黄金凤冠。入了席,见韦贵妃风姿如常,便忍不住要嘲讽她几句,于是道:
“韦贵妃这几日倒是愿意出来了?本宫还以为韦贵妃沉湎于失子之痛,不愿意出来见人,还想着派人送东西去安抚贵妃,看来是本宫多虑了。”
“倒是臣妾的不是,劳皇后娘娘挂念。”韦贵妃笑盈盈地应道,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就不劳皇后娘娘忧心了,臣妾一向是看淡俗世的,那些个不肖子孙,管他作甚。倒是皇后娘娘好福气,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掌监国大权,有出息着呢,只不过——”
韦贵妃稍顿了顿,目光从丰盛的席面上掠过,瞥向薛靖逸,又转回到安皇后身上,“倒是不见皇后娘娘什么时候为太子殿下大张旗鼓地办生辰宴。”
这是实话,除了薛靖遥的冠礼办了宴会,安皇后从未费心给他办过如此精致的生辰宴。安皇后对幼子的偏爱在宫中已经不是秘密。
“太子崇尚节俭,不喜奢靡。”安皇后避重就轻,意欲揭过这个话题。
韦贵妃笑了一声,声音甜腻,却夹杂着一丝讽刺:“是呢,有太子殿下这样知节俭的储君,当真是社稷之福,三皇子殿下可得好好向兄长学学。”
“本宫的逸儿无论如何,总归是比某些人强的。”安皇后面色不改,说罢便吩咐宫人上酒,宣布开宴。
薛素薇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着酒菜,一面观察着席上众人。
薛忼还是太子的时候,后宅中只有一个太子妃和一个良娣,但他登基二十年后,后宫中已是四妃九嫔齐全,还有几个婕妤、美人、才人,今日这宴席上便有二三十人,至于品级更低的妃嫔,并未受邀参宴,只是有人专门送了菜品去,否则这摘星阁定然是坐不下的。
这样的宴席最是无趣,除了韦贵妃之外,众妃嫔只知道吹捧安皇后贤良淑德,夸赞三皇子聪明伶俐,偶有几个妃嫔讲些宫中的琐碎事情,也没什么意思。
宴席进行到一半,传菜的宫女端上来一道螃蟹。
安皇后笑着道:“如今正是螃蟹肥美的时节,陛下为了逸儿的生辰宴,特地让人从碧山湖送来了螃蟹,那里产的螃蟹最是鲜美,各位尝尝。”
“陛下真是疼爱三皇子。”素日与安皇后交好的尤贤妃立刻捧场道。
“托皇后娘娘和三皇子的福,我们今日也有口福了。”另一位妃嫔亦附和道。
碧山湖的螃蟹是金贵玩意,数量不多,每人分到一只,尝个鲜罢了。当宫女给众位妃嫔上螃蟹时,席上忽然传来一声干呕。众人的目光立即投向这声音的来处。
干呕的人是夏修容,她今日只穿一件淡蓝色宫装,配一副珍珠头面,打扮得并不扎眼。她立即起身行礼:
“臣妾闻着这螃蟹有些腥,故而无意间失仪,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安皇后摆摆手:“无妨,夏修容闻不得螃蟹,那便把修容的螃蟹撤下吧。”
尤贤妃插嘴道:“臣妾正想说这螃蟹做得好,无甚腥味,夏妹妹倒是敏锐。”
几个妃嫔也纷纷附和说螃蟹做得好,林淑妃这时却忽然出声道:“臣妾当年怀嘉仪公主时,也闻不得虾蟹腥味,夏妹妹莫不是……有了?”
此言一出,席上众人神色各异。要知道,皇帝的妃嫔虽多,子嗣却少,自三皇子出生后,这后宫中已经十年无人生育了。为了开枝散叶,皇帝三年一选秀,平日里进后宫的次数也不算少,不少妃嫔都在用坐胎药,却始终无人有孕。
安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面上依旧端庄和蔼,温婉道:“事关皇嗣,谨慎些为好。拂霜,去传太医来。”
大宫女拂霜立刻应下,前去请太医。过了不多时,太医来了,是纪仲苓。
“微臣纪仲苓,参见皇后娘娘、三皇子殿下、柔仪公主殿下,见过各位娘娘。”
安皇后见纪仲苓年纪轻轻,便问拂霜:“怎么不请孙太医来?”
“回娘娘,”拂霜答道,“孙太医上了年纪,前些日子摔了一跤,如今不方便爬楼,故而只能请纪太医来。”
“罢了,”安皇后不以为意道,“纪太医,你过来给夏修容把把脉。”
纪仲苓应了声“是”,便上前去,取出垫子和丝帕,给夏修容诊脉,又向她询问了近日的身体状况,夏修容也一一作答了。片刻后,纪仲苓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