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御花园,春日的百花已次第绽放,却无人驻足观赏,虽然是姹紫嫣红的春景,却凭空生出一丝荒凉野蛮之感。
许是因为近日长久伏案,劳心劳力太多,没逛多久,薛素薇便累了。她走到一座亭子中坐下,正对着亭外的几棵尚未到花季的紫薇花。
“绣屏,”她忽而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殿下何出此言?”绣屏惊异。
薛素薇视线投向远方,陷入回忆,“我还记得当年那个明艳的高家姑娘,短短几年,虽已贵为皇后,却怎么成了今日这暮气沉沉的样子……是我把她拖进了这场乱局,是我对不住她。”
“殿下何必如此自责。”绣屏劝解道,“当初嫁给陛下,是皇后娘娘自愿的,与陛下结盟,也是定国大将军自愿的,怎能说责任在殿下您。”
“可终究是我在其中推了一把……”薛素薇叹道。
“殿下,您不能这么想。陛下和封南之间必有一战,高将军和封南本就有私怨,如果得胜的是封南,无论高将军是否和陛下结盟,封南都不会放过高氏的。”
当年封家军与南阕国一战,战况危急,因高稔的援军来迟,封家军虽得胜,封南的父亲封锴却不幸阵亡,自那以后,大令的大部分兵权都掌握在高稔手中。国中流传着一种说法,高稔为了得到兵权,这才故意来迟,导致了封锴之死。在封南接管封家军后,先帝利用封氏和高氏相互制衡,更是使其积怨更甚。
“所以,人都是在为上一辈的恩怨罪愆付出代价吗?”薛素薇苦笑了一声。
“殿下……”绣屏试图宽慰她,却也不知说什么好。
薛素薇目光投向亭外的紫薇树。尚未到紫薇开花的夏季,不知这几棵树会开什么颜色的花。安年最喜爱白花紫薇,当年她生下长女,软磨硬泡让薛忼让她用最爱的花给女儿取名,不过是为了彰显她自己的地位。
也许薛素薇自己也在为上一辈的恩怨罪愆付出代价。薛忼利用了安年,安年为了权位利用了自己的儿女。薛素薇也是因为上一辈而卷入了这场永不停息的权力争斗。
她在亭中坐了片刻,便往自己宫中走去。
回到清蘅殿,画扇来报,说永宁宫来人了。
来的是安太后的大宫女采露,她虽然妆容整齐,却一脸憔悴的模样。薛素薇打量了她片刻,问她道:“采露姑姑来我这儿,可是太后娘娘有吩咐?”
“回殿下,太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适,食欲不振、夜不成眠,长此下去恐有损安康……”
“哦?”薛素薇显出十分关切的模样,“可有请太医去瞧了?”
“请了,太医说是忧思过重,是心病。太后娘娘一直念叨着三殿下,是思念亲子过度了,要让太后娘娘母子相聚,才能医治这心病。”采露恳切道,“还请长公主殿下让太后娘娘母子见一面,以解太后娘娘思子之情。”
薛素薇略一思索,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三弟去给母后请安。”
采露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殿下纯孝之心,太后娘娘知道了定会欣慰。”
“若能让母后恢复康健,我也就心安了。”薛素薇微笑道,笑意却不达眼底。
采露告退后,薛素薇敛起了笑容。什么思子心切、忧思成疾,不过是找个借口把薛靖逸接到身边,以免他在宫变中受到牵连。毕竟,薛靖遥死后无嗣,还需薛靖逸来继承皇位。薛靖逸年纪尚小,自然由安年摄政,到时候大令就是安氏的天下了。
安年宠爱薛靖逸不假,但也只不过把他用作自己争权夺利的棋子。在皇家权力争斗中,血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画扇,”薛素薇吩咐侍女,“去松阳殿接三殿下,送他去永宁宫给太后请安,带上松阳殿的宫女翠芸,若太后要留下三殿下,便把翠芸一同留下。”
画扇应下了,即刻便去办。
一个多时辰后,画扇回来。薛素薇问她:“如何了?”
“回殿下,太后娘娘说,太久没见三殿下,留三殿下小住几日,三殿下和翠芸一起留在了永宁宫。”画扇答道。
果然如此。薛素薇轻轻颔首,心中已有计较。
三日后,永宁宫又派人来,告诉薛素薇说,薛靖逸偶感风寒,安太后担心松阳宫的宫人照顾不好三殿下,要把薛靖逸留在永宁宫中,由安太后亲自照料。
薛素薇嘲讽地轻笑一声:“咱们这位太后倒是个慈母。”
“殿下,可要把三殿下接回松阳宫?”画扇问。
“不必。”薛素薇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战报。
战报上说,薛靖遥已歼灭封家军大部,封南战死。王师不日便将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