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那辆黑色的丰田再次停在了柳生家的门前。

千鹤两人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柳生夫妇。

“迹部君，进来喝杯茶吧。”柳生敏介儒雅的声线响起，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迹部微微一愣了一秒，很快就接受了这个邀请。

千鹤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柳生敏介的声音再次响起：“千鹤，你先回房间。”

千鹤有些惊讶地看向父亲：“爸？”

柳生敏介并没有回复，转而对迹部说：“迹部君，请到书房来。”

说完便转身上楼，千鹤刚想上前叫住父亲，一旁的柳生纱织就把她拉住摇了摇头。

迹部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脱了鞋，跟上了柳生敏介的脚步。

千鹤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的门在眼前关上。握紧了拳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柳生纱织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伸手轻抚她紧握的双手。

“茶室的的蕙兰开得很美，陪妈妈去看看吧。”

千鹤眼里的忧心几乎要涌现而出，几度欲言，最后也只是微微地吐出一个“好”字。

书房里很安静。

柳生家的书房是一种沉甸甸的岁月感，满墙的和汉书，老旧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香，窗外的竹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柳生敏介坐在书案后，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浴衣。

他没有开口让迹部坐下，迹部也没有动，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三秒。

“迹部君。”柳生敏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夜一样深，“你知道京都和东京的区别吗？”

迹部微微挑眉：“晚辈愿闻其详。”

“东京是平的。”柳生敏介看着他的眼睛，“谁有钱，谁就能往上爬。但京都却是叠的。一千年的世家，叠成一层一层的山。你爬得再高，也看不到山顶。”

迹部沉默着。

柳生敏介继续道：“柳生家在山腰。不是山顶，但也不低。你知道京都名家最常用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落在迹部身上：“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是玷污家名。”

“千鹤在她这一代里，是本家最看重的孩子。她的钢琴，她的教养，她的一切，本家那边从她小时候就盯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迹部缓缓开口：“因为他们把她视为‘联姻的筹码’。”

柳生敏介的眼角微微抽动，眼里的寒光更甚。

“迹部君很聪明。”他点点头，“本家不希望她留在东京。他们希望她回京都，进玛利亚音乐学院，然后嫁给本家选的那个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迹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透着锐利：“那个人是西门总二郎吗？”

“不重要。”柳生敏介摆摆手，“重要的是，本家反对你们在一起的声音，比你想象的要大。而且……”

他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良久又继续道。

“迹部家最近和道明寺财团的争锋，我也有所耳闻。”

迹部眯起眼。

柳生敏介看着他的表情，缓缓道：“道明寺家那位少爷，和本家那边走得很近。”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迹部站在那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冷冷的清辉。

他沉默了良久，随后坚定开口了。

“伯父。”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道明寺的事，本大爷会处理。本家的事，本大爷也会处理。”

他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闪躲：“但有一件事，本大爷想请您听清楚。”

柳生敏介看着他。

迹部一字一句道：“千鹤不是筹码。”

“她是她自己，她的音乐，她的才华，她的教养，是因为她的热爱。她足够优秀，并不是因为她要配得上谁，因为她本就是世间最好的。”

“不管山顶有多高，不管那山是一千年形成的还是一万年形成的，本大爷都会爬上去，跟她一起并肩走下去。”

柳生敏介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竹子的风声都停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你伯母并不出身于京都的名族，你知道本家是怎么同意我和你伯母的婚事的吗？”

迹部等着柳生父亲的后话。

柳生敏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虽然是次子，不必继承家督，但婚姻依旧不能有辱门楣。”

他顿了顿。

“我大学最初的专业是植物学。”

迹部惊讶地看着柳生敏介，他知道他现在是一名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