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迹部的小子,下周来京都。”
千鹤点头:“我知道。”
“你想让他来?”
“想。”
柳生秀仁看着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
“下去吧。你奶奶在廊下等你。”
千鹤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去。
障子门在她身后关上。
百合子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爷爷说了什么?”
千鹤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他说您当年弹了一首肖邦,就把他拿下了。”
百合子轻轻笑了,很淡,但在夕阳里格外温柔。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虽然是个爱哭鬼,但是比你还倔。”
千鹤看着奶奶的侧脸,夕阳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
“奶奶,当年织田家反对您嫁进柳生家的时候,您怕过吗?”
百合子想了想。
“怕过。”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怕自己走不出来,是怕连累他。”
千鹤没有说话。
百合子转头看她,目光温柔而平静。
“但你爷爷跟我说,‘你只要弹琴就好,其他的,我来。’”她顿了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坚定地样子,不过他也确实做到了。”
千鹤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砂纹一圈一圈的,像时间留下的痕迹。
“奶奶,您觉得他会做到吗?”
百合子没有问“他”是谁。
“你觉得呢?”
千鹤沉默了片刻。
“他会的。”
百合子看着她,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千鹤的手。
“那就等他来。”
千鹤低头看着奶奶握住自己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
“奶奶,谢谢您。”
百合子没有说“不客气”。她只是握着千鹤的手,轻轻拍了拍。
“去吧。收拾一下房间。他来了,总要让他看到最好的你。”
千鹤微微点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百合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身后传来脚步声,柳生秀仁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那丫头走了?”
“嗯。”
柳生秀仁看着千鹤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她像你。”
百合子转头看他:“哪里像?”
“倔。认准了就不回头。”
百合子轻轻笑了。
“那不是像你吗?”
柳生秀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很久之后,轻轻说了一句:
“那个姓迹部的小子,下周来。”
“嗯。”
“你觉得怎么样?”
百合子想了想。
“能让千鹤从东京跑回来的,应该不差。”
柳生秀仁哼了一声:“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我说错了吗?”
柳生秀仁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声音再次响起:“百合子,下次能不能不要在小辈面前说我年轻的事,太破坏我的形象了。”
百合子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
夕阳下,两个老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那条长长的石板路。
路的尽头,是京都的夜。
而夜的那一头,是东京。
千鹤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架老旧的钢琴,她在琴键上度过了很多个日夜。
她打开琴盖,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没有弹曲子,只是按了几个音,试了试音准。
柳生纱织端着茶进来,把杯子放在她手边。
“要调音吗?明天让人来调。”
“不用,妈妈,”千鹤合上琴盖,端起茶杯,“音很准。”
纱织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
“你爷爷……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纱织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问:“那……迹部君的事?”
“爷爷说要见他。”
纱织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千鹤点头。
纱织轻轻呼了口气,笑了。
“那就好。”
千鹤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笑着,陪她练琴,陪她背谱,陪她一遍一遍地弹那些怎么也弹不好的段落。
“妈妈,”她轻声说,“谢谢您。”
纱织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您当年坚持嫁给爸爸,”千鹤的语气很平静,但很认真,“不然就没有我了。”
纱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
千鹤没有躲,任母亲揉乱自己的头发。
“早点休息。”纱织站起来,“明天还要去见你奶奶的朋友,谈玛利亚音乐学院的事。”
千鹤点头。
纱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千鹤。”
“嗯?”
“他来了之后,带他来家里吃饭。”
千鹤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好。”
纱织拉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千鹤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京都夜景,庭院深深。
她拿起手机,点开迹部的对话框。
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等你来。”
几秒后,手机亮了。
“啊嗯。下周见。”
千鹤看着那四个字,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