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越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百话离开,才神情复杂地走上前来:“唉,在管理门派这方面,我果然不及我的徒弟。”
“师父何出此言?”苏鸿晔一边整理桌上的茶具,一边出声安慰:“师父是保护燕跃门的一把利剑,只要师父一日在门派里,奸佞邪妄便一日不敢靠近燕跃门。”
“这话倒听得舒心。”苏望越眯眼笑起来,瞬间把心里的那点不愉抛之脑后,“不过你是我座下弟子,玉黛喊你去做甚?肯定没安好心,我同你一道去。”
穿过重重杉林,一顷寒潭映入眼帘。岸边五彩锦缎交织,往潭水中央伸去,交织在精巧玲珑的金色楼阁之上。七层楼阁,皆是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在飞檐翘角处系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这里是玉黛长老及其弟子的住处,玲珑阁。玉黛长老以轻功得名,也要求弟子轻功了得,因此楼阁与岸边并未设桥,唯有几段薄若蝉翼的锦布供弟子行走,若是不慎落水——那便抱歉了,玉黛长老从不许穿戴不美观之人进入她的视线。
寒潭边还停着几只小木船,是给不懂轻功的外门弟子或侍从准备的。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看见了他们,举起了手上的船桨。
苏望越向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苏鸿晔,笑着抚了抚胡须:“鸿晔,最近轻功造诣如何?”
“稍有所得。”苏鸿晔答道。
他足下轻点,腾空而起,再落地时已是水面之上,但他的足尖只惊起一点水波,又很快地离开了,像轻盈的燕一般在潭水上掠过,只留下串串涟漪。
脚踏到地面上,苏鸿晔看到白靴上的一点水渍,皱起了眉头。
“不错啊,比先前进步了许多。”苏望越的声音还在远处,人已经背着手走到了他面前,水面波澜不惊,似乎还未意识到有人踏过了它,“再过五年光景,踏水无痕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看你用的功法不是我给你的那个...?”
“我练的轻功是玉黛长老给我的那本。”苏鸿晔有些歉意,“师父给的那本虽好,但对身体需求较高,我便主动弃了。”
苏望越倒是不在意,他知道在轻功这方面的造诣他比不过玉黛,也知道功法这种东西只有最适合的才是最强的:“没事,我知道那妮子的脾性,她心高气傲得很,愿意给你拿出来的定然是最适合你的功法。”
师徒之间又短短地聊了几句修炼上的事情,苏鸿晔拿起门环扣了扣朱红色的大门,很快有人给他们打开了门。
“哦,你来了,还有掌门。”玉黛端正地坐在上座,粉面含笑,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望越,“真是稀客。”
二十年过去了,岁月却似乎没在这位美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格外偏爱她的美貌。玉黛纤葱般细长的手指虚虚地捂住嘴角,似乎是想遮盖住笑容,但一抹笑意还是从她的唇角泄出:
“掌门,怎么这时候倒记得你的弟子了?”
“这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徒弟,我如何记不得?”苏望越瞪着眼睛,玉黛只是笑着:
“看啊,鸿晔,有些师父如果不提醒,怕是一辈子都记不住自己有多少徒弟啊。”
“说什么呢,我记得,不是有两个吗。”苏望越还在瞪。
苏鸿晔在一旁道:“师父,是四个。”
“四个?我哪里又来的两个徒弟?”问完这句话,苏望越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扯着胡须,差点揪断一根:“哦对了,门派大比的魁首是拜入我门下的。”
“行拜师礼的时候师父没来,茶也没敬成,叫两位魁首尴尬了许久。”玉黛脸上似笑非笑,不露声色地讽刺,“掌门不珍惜魁首,我可宝贝我的徒弟们,虽然天赋比不得掌门弟子,但至少有我这个好师父。”
苏望越被刺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是陪自己徒弟来找场子的,怎么现在被斥责的反倒是自己?
“师父痴于练剑,一时疏忽也是合情合理的,况且有我代为管理,林笙箫和未央两个弟子进步神速,并未耽误。”苏鸿晔为自己的师父维护了几句,玉黛才把视线从苏望越的身上移开。
“鸿晔倒是个称职的师兄,明凌长老念叨了许久,总想把你从掌门那里撬来。”
“他敢!”苏望越立马高声喊道,“这老不死的,还想撬我墙角,我去跟他理论理论!”
话音刚落,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不像是去找人骂战,倒更像是...落荒而逃。
玉黛“扑哧”一声笑出来,向旁边吩咐道:“把玦行叫出来吧。”
她笑意盈盈地向苏鸿晔招手:“你且过来,我有几句话吩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