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睛极美，不是那种妩媚的桃花眼，而是清澈见底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无辜，又藏着几分灵动。她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没有敬畏，没有谄媚，只有纯粹的惊讶，像是林间的小鹿突然遇见了猎人。

"《诗经》……"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女，啊不，臣妾……参见陛下。"

她慌忙行礼，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萧景珩看见那书页上正是《郑风·野有蔓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萧景珩心头微动，弯腰捡起书，递还给她："不必多礼。你是今日选秀的秀女？"

"是……臣妾沈知韫，礼部侍郎之女。"她接过书，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又飞快地缩回去，耳尖泛起薄红。

萧景珩头一回见到这种碰一下就脸红的。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些……可爱？

"沈知韫，"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记住了。"

沈知韫心跳如鼓，在心里疯狂呼叫群聊："姐妹们！他说记住我了！接下来怎么办？跑吗？"

【媚娘】：跑！现在跑！

【玉环】：对！欲擒故纵！

【甄姐姐】：但要跑得自然，别像逃跑。

沈知韫深吸一口气，福了福身："陛下恕罪，臣身……臣妾该回去了，嬷嬷们该寻了。"

她说完，不等萧景珩回应，抱着书小步快跑，消失在□□尽头。月白色的裙角在杏花中翻飞，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背影消失，手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温热。

"沈知韫……"他低声重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有趣。

太有趣了。

他当了十年皇帝，看惯了尔虞我诈，头一回见到这么干净的心思。那少女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怯意，想靠近又不敢，最后竟落荒而逃。

"李全，"他唤来贴身太监，"去查，今日选秀，沈知韫定了什么位分。"

"回陛下，沈姑娘……是选侍，赐住延禧宫偏殿。"

选侍。九品之下，最末等的位分。

萧景珩皱眉："太低了。传旨，晋为才人，赐住宜春宫主殿。"

李全一惊。宜春宫虽不是正殿，但位置极佳，离乾清宫不远，且主殿意味着独居，不必与人挤偏殿。这沈姑娘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让陛下如此破例？

但他不敢多问，领旨而去。

沈知韫回到储秀宫时，圣旨正好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选秀女沈氏知韫，温婉贤淑，才貌双全，特封为才人，赐居宜春宫主殿，钦此。"

满屋秀女哗然。沈知韫自己也懵了，在心里问群聊："姐妹们，我才人？主殿？这跳级是不是太快了？"

【媚娘】：正常。哀家当年也是才人起步。

【玉环】：哈哈！陛下心动了！

【甄姐姐】：恭喜，第一步成功了。

沈知韫叩首接旨，心里既喜且忧。喜的是计划成功，忧的是这后宫水深，她一个才人，怕是很快就要成为众矢之的。

但无论如何，她迈出了第一步。

而此刻，在乾清宫的萧景珩，正对着窗外的那株杏花出神。他想起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全，"他突然开口，"今晚的牌子，添上沈才人。"

李全："？？？"

陛下已经三个月没召幸新人了，这沈才人是什么来头？

萧景珩只是觉得，那个像小鹿一样的少女，在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