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发生“剪弓毛”事件后,她再也忍无可忍。
在他们下课走出少年宫的那条路上,她伺机而动,看准时机从一旁的绿化带蹿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扇了对方一记耳光。
而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似一柄弯刀,藏着淬了毒的冷意,她说:
“你再敢剪我的弓和狗叫,我就打烂你的嘴!”
第二天,男孩的母亲气势汹汹地赶到少年宫,叫嚣让要荀茉香把父母叫来,扬言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但奈何她妈妈徐惠芳因为上班实在来不了,她父亲又远在外地,最终接电话的是她的奶奶。
她奶奶坐着大巴、赶到少年宫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维护荀茉香,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边低声下气地和对方道歉,一边不停苛责荀茉香的过错。
荀茉香被打懵了。
她呆愣在原地,看着吴齐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惺惺作态,和大家哭诉:
“我叫她‘苟茉香’只是和她开玩笑闹着玩的而已。谁知道她昨天冲出来就打了我一巴掌,把我脸都打肿了!”说着,就指了指自己的脸。
荀茉香很快便反应过来,看着对方丑恶的嘴脸,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厌恶:“‘玩笑’?你在私下里叫我‘苟屎香’也算是玩笑话吗?”
闻言,男孩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结结巴巴地附和道:“对、对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荀茉香不再看他,也任凭奶奶在一旁不停地拉扯她的衣袖,而是眼神坚定地凝视着男生的母亲。
她的眼中透出冷冽的寒意,语气格外镇定:“阿姨,我相信您应该是一个明事理的长辈,恶意取绰号这事我暂时不追究了。”
“但是,前两天有人亲眼见到是您儿子偷偷摸摸剪断了我的弓。‘私自毁坏他人财物’,这属于违法行为吧?”
她以稚拙的、清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那飘忽不定的目光,让对方眼底藏着的心虚,无处遁形。
这里她巧妙地模糊了事实,其实和她检举的人并未目睹对方剪断了她的弓。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对方不会临时改口,至于她这么说,只是想要威慑对方。
“你……”
没等对方说完,荀茉香便跟着乘胜追击:“再说,他说我打过他?可他的脸不是好好的吗?他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此事吗?”
“这……”男孩的母亲忽然哑口无言。
过了一夜,他脸上的印迹早已消失不见。而荀茉香打他的时候刻意挑的是没有监控的路段。
现在,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昨天打过他。
局势悄然发生了扭转。
女孩的眼尾弯起一个笑弧,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透彻有力:“而现在,我只需要他一个道歉。”
“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您也知道,这事要是传到吴齐的学校去,影响应该也不太好吧?”
一旁围观的老师们见风使舵,也纷纷出来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吴齐同学,这事的确是你做得不对!”
另一位老师跟着附和:“对啊,怎么能随意给同学取外号!快和荀同学个道歉,这事就了结了!”
而他们,似乎都刻意避开了“剪弓”一事。
在众目睽睽下,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生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和她道了一声“对不起”,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被他母亲拉走了。
围观的众人也随之一窝蜂般地散去。
十岁的荀茉香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可爱又狡黠的笑容:“首战告捷!”
第一次凝视深渊。
第一次与怪物展开搏斗。
第一次窥见世界如此丑恶的一面。
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什么叫作“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经此一事,荀茉香再也没在少年宫碰到过那个叫“吴齐”的男生。
同样,她再也没有对自己的奶奶露出过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西西弗斯的幸福,源于他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和坦然接受。
石头,正如他的命运,他这一生都将避无可避。但选择如何去“推”,是他的自由。
如果外在的一切无法选择,那就让内在觉醒,达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独立和解放。
毕竟,世界总是荒诞不经,总是纷繁复杂,但我的自由意志始终在为我摇旗呐喊、为我挥洒热血。
我是我命运的主宰者。
我会永远拥护我的个人意志。
我会永远为不公的命运竭力反抗。
因为,我将是我唯一的国王和最忠诚的骑士。
我是我的“西西弗斯”和“唐吉诃德”。
临走时,倪思嘉紧绷的神色渐渐松缓下来,她的眉眼舒展,笑意漫了上来,笑脸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女生:
“那你三号那天,就陪我去南熙湖野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