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后,倪思嘉先是转过身去和周袭雨、徐晔两人简单解释了一下演出取消一事。
在听到消息后,徐晔和周袭衣先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两人在窥见了倪思嘉微微泛红的眼尾后,也都没敢多提演出的事,只是吐槽主办方和文旅局的“无眼无珠”。
徐晔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鼓励式地安慰道:“好戏总是需要经过沉淀后,等待一个良机,压轴出场!”
而周袭雨安慰的风格则与此大不相同,他丝毫不留情面地讽刺道:“一套陈词滥调翻来覆去,跟出土文物似的,不应该在大剧院上映,早该进市博物馆去。”
他刚说完,就见一个女孩恰巧路过他的座位旁边,面带微笑地问道:“你喜欢文物吗?”说着,她将手里包着苹果皮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中。
女孩戴着那副有她脸一半大的黑框眼镜、照常扎着一个松散可爱的丸子头,文气又不失可爱。
说话的是他们班的团支书,权静。
周袭雨神色淡淡地一笑否之:“没兴趣。”
见对方无意和自己搭话,权静也不再自讨没趣:“好吧。”她咬了一口苹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而蒋卓然在听说此事后,说话更是口无遮拦:“文旅局这思想,真是堪比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真是要死了,什么年代了还整这出!”
说完,他又一脸义愤填膺地表示:“三号那天,咱们几个就尽情去南熙湖公园吃喝玩乐,谁稀罕在那破剧院演出,就算是跪着求我去,我还不乐意呢!”
闻言,倪思嘉有些没骨气地弱弱说道:“求我的话,那我应该可以考虑一下。”
荀茉香边正埋头给化学方程式配平,听到这话后,不经莞尔一笑。
看来,对一贯骄傲自信的漂亮女生而言,热爱位于自尊心之上。
蒋卓然冷冷地嗤笑一声:“软骨头!”
下一秒,女生竖起眉毛凶巴巴地瞪向他。
蒋卓然嚣张的气焰立马弱了下去:“不不不,我是说你‘不愧是学芭蕾的好苗子’。”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声中,倪思嘉的心情终于开始有所好转,不至于跌至谷底,心中暗暗开始期待着十月三号的“野餐之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来到了九月三十号。随着周五下午,最后一门物理测验结束,被积压多时的振中学生们,在一片欢呼雀跃之中,涌出教室。
每周五会比平常提早放学,三点十分,倪思嘉照例赶着去上每周三节的芭蕾舞课,一把将桌上的课本塞进书包里。
在临走时,她匆匆和荀茉香道了一声再见:“同桌,下周一见!具体时间和安排,我会在微信上给你留言哦。”
荀茉香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课桌上的东西,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身影,含笑着点了点头:“好,再见。”
至于她的两位后桌,早在下课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荀茉香刻意收拾得很慢。因为中午时,林依婷便已和她说好,放学后让荀茉香先在教室里等她片刻。她要先回宿舍一趟,去取一下行李,之后两人再一起打车去巴士站回县城。
她忽然记起,自己要回去待两天忘记额外带两套换洗衣物了。转念一想,县城的家里,应该还剩下一些衣服,便不再过多纠结。
等她收拾完东西,教室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走得三三两两了。
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还有沈彦西。
荀茉香拉上书包的拉链刚站起身,打算迈出步子的下一秒,有人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眼看向拦住她的人。
少年的头发修剪得长短恰当,完全合乎校规要求。五官出挑,浓眉星目,眉峰利落干净,深邃的桃花眼下沉静如寒潭。
灰蓝色的校服裹着少年清瘦的肩线,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校服领口的扣子严谨地一路向上扣满,正如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高挑瘦削的身躯似一棵挺拔苍劲的雪松,而面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平静,仿佛周遭自带一种不容轻慢的气场。
他沉默地站着,那张始终端庄周正的脸上带着和她同样淡漠、肃穆的神色。
荀茉香见他半天不吭声,便兀自道了一声:“借过。”
沈彦西注视她的眼神沉而稳,声音带着几分变声期独有的喑哑低沉:“所以,我们回不去了吗?”
荀茉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将书包背到肩上,转身从反方向的过道里绕出来。
但他反应迅速,快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少年的眉头微蹙,眼神发沉,薄唇用力抿着,难掩脸上的无奈和悔意。
“我们,还算朋友吗?”他问。
她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执着于拦住她去路的人:“你认为呢?”
而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不耐烦的表情。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底那抹光亮随之暗淡下去。
沈彦西的下颌线紧紧地绷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虽然现在再提有些不合时宜,但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当时的事情,真正做错事的人只有我,而你不过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身为朋友我却迁怒于你,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句真诚的道歉。”
“对不起,希望我没给你带来太大的伤害。”
午后三点的阳光落在少年冷硬开阔的脸庞上,他脸上的寒冰终于在初秋的暖意里一点点消融,化作一滩融雪。
荀茉香摇了摇头,放下了书包,她挽起嘴角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不对,你不必道歉,也不需要为当时下意识的反应感到懊悔或是愧疚。
“因为多管闲事、横插一脚的人的确是我。”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和起伏。
“可是……”
她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真正应该感到抱歉的人也是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