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茉香害怕地裹紧了衣服，想趁他们不注意的空隙偷偷溜过去。但常言道“怕什么，来什么”，当你越恐惧一件事情发生，那么它就越可能发生。

很快，她畏首畏脚的身影，便引起了其中一个小混混的注意。

那个梳着飞机头、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懒洋洋地朝她勾了勾手指，招呼她过去，“小孩儿，过来。”

起先，荀茉香还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直到对方怒气冲冲地重复了一遍：“耳朵聋了？别看了，叫你呢！小平头！”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将嘴里的槟榔吐到地上，冲她喊道。

荀茉香脚步虚浮，紧张得全身发抖，只好战战兢兢地挪步到他面前。

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的上衣口袋，嘴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压岁钱拿出来。”

“我、我没钱……”她紧紧攥紧着衣角，指节略微泛白，慑嚅地回答道。

闻言，那个黄毛骤然升高了音调，“没钱？”，他一脸不以为然地质问道：“特么的，谁信啊？你前面那样蹦蹦跳跳、笑得满面春光，你跟我说你没钱？！”说着，他便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把手伸向她的口袋。

荀茉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刚从喉咙里喊出“救命”两个字，就被那个黄毛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很快，荀茉香的脸便高高肿起，同时脸上浮现出一个异常醒目的红色巴掌印。

他得意洋洋地对上女孩满是惊惧的眼神：“这是小路，偏得很，你哭爹喊娘都不管用。”

另外两个小流氓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擒住、堵住她的嘴。最后，快速搜了她的身，发现事实果然如她所言，她身无分文。

“吗的，你爸妈也真是抠b，不愧成双成对，过年了连压岁钱也不给你一分！”说着，他恨铁不成钢地往地上吐了口痰，连声咒骂道。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抬手抽了荀茉香一耳光。

猛烈的力道不由得让她的脑袋往右偏了偏，她咬紧牙关，不敢吭声。

黄毛放声大笑，嘴角向上歪起，露出满是黄垢的牙齿。随后，一脸自豪地捏着她的下巴，边笑边往她脸上吹了一口气：“哈哈哈，现在对称了，不用太感谢我。”

混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死死掐住大腿肉，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但她越是战战兢兢，那群流氓眼里的调笑越是明显、兴奋。

也不记得到底是其中哪位，突然有人发现了“新大陆”，大声冲黄毛喊道：“老大，听这小子的声音，好像是个女的？”

另一人连忙跟着附和：“对啊，长得也有点像女娃！”

“女生？我觉得不太像吧？女生好端端的剪什么平头？吃饱了撑的啊？”黄毛出声反驳道，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喂？你男的女的？！”黄毛兴味盎然地用手背拍了拍荀茉香的右半脸。

见她咬紧牙关不肯回答，他眼里的兴味也愈发浓烈，“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让我们亲自来验证一下。”说着，便迈开步子朝她步步逼近。

荀茉香的双手被二人擒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就在濒临绝望之际，一道青涩响亮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巷口骤然响起：

“要我说，你们这几个社会虫豸，有那闲工夫研究这个，不如研究一下如何降低自己的社会存在感吧！”

男孩和她差不多身高，五官周正，身穿一件干净整洁的黑色羽绒服。

他挑着眉毛，不怕死地坚持挑衅道：“应该专门为你们设立一个垃圾分类，就叫‘社会渣滓’，或是‘社会败类’。”他故作纠结地作出思考状，“哎，我看都挺合适的！看你们自己喜欢哪个咯？或者……”

男孩还在一本正经地滔滔不绝，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他说话：“哪里冒出来的死小孩，你来的正好，正愁没搞钱的门路。”说着，就要冲向前去，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红毛小混混刚一迈开腿，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便在众人的耳边萦绕开来。

最后，几个小混混还来不及逃跑，便被前来的警察给抓了个正着，悉数带走。

彼时，年幼的荀茉香惊魂未定，在成功获救的那一刻，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男孩小心地将她扶起，一脸担忧地追问道，“你怎么样？刚刚看到你被他们拦住，我感觉不妙，就立马跑去报警了。”

荀茉香微微张了张口，想说声“谢谢”。忽然，男孩惊呼一声：“靠，你嘴巴流血了！”着急忙慌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后擦了擦嘴角。

果然，纸上有血。

大概是那个黄毛扇她巴掌时的力道太猛，把她扇出血来了。

临走前，荀茉香便想询问他的姓名。只见，男孩故作深沉地抢先说道：“不客气兄弟，本人姓‘周’，单名一个‘锋’字。”

周锋？

正当她疑惑之际，就见一个身穿制服的女警一路小跑过来，对那个男孩柔声问道：

“周袭雨小朋友，刚刚就是你报的警吗？真棒！”

……两人对视一眼。

随后，荀茉香看见男孩面色尴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直到接他的那辆黑色轿车已驶离多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句被她在肚子里反复咀嚼的“谢谢”二字，还尚未说出口。

终究烂在了肚子里。

周袭雨。

她将这个名字在心底重复念了一遍。

一直记到了十五岁。

所以，在开学上台自我介绍时，她再度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会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猫咪的那条，在重逢时它已主动讨了回去，她也被迫还“债”，勉强算是还清。而欠他的这条，经此一回，也算是还上。

至此，他们也终于两清。

凌晨，荀茉香从一阵噩梦中惊醒。外头天色微亮，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发现屏幕上多了几条未读信息：

［今天的事 多谢］

［大恩不言谢我当何以为报？另外你说的“还债”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出手救我？］

［抱歉勿回晚安］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的时间是：

4: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