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想见过所有的东西,需要许久许久。”
“可爹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小的小孩因为咬住了那个糖葫芦腮帮子都是鼓起的,她眯起了眼睛。
她幼时,便被娇惯的过了头。这天下之大,她自认为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拥有的。
可眼前人听她这么说却要走了,”你怎么不理我?“
谢鹤语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不曾回头看向那幼儿。
“你说得对。”他说的痛,可落在小孩的眼中却是他在赞同自己。
“那你说的也对吧,那我需要多久多久才能看见所有啊。”
那双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尽管力气很小,小到让他一下子就能甩开。可他还是顺着他坐回了那个位置,听着他最近的烦恼。
“大抵需要,一辈子吧。”
“一辈子,有多长呢?”
谢鹤语笑出声来,“一辈子有你知道的所有的那么长。”
“那,父皇,会一辈子爱我吗?”
谢鹤语顿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孩子他愣了一下。许久许久,他才慢慢的开口,“为什么叫父皇呢?”
“这几日,嬷嬷教给我的。我也不太喜欢,听起来怪怪的。”
“那我教你,从今日开始,见到你爹不叫父皇,就叫爹。”
“这样,就可以了吗?”
谢鹤语看了许久,伸出手划过了小孩披散在肩头的发丝。
“听我的,便可以。”
“好吧,那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军师了。你真厉害,跟书上写的那些一样。”
“军师吗?”
谢鹤语笑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错。
元德皇后,宣王殿下...最为亲近之人才是最锋利的刀啊。
也因为最初谢鹤语同她留下的印象同那话本子之中的军师过于的相似,她大抵总是觉得他是个文人的。
直到后来,她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一刻,她发觉,那个面色苍白,时常还会咳嗽,甚至不良于行,乃至身子单薄的漂亮军师,竟然是那建安无人不知的冠英侯。
...........
“不过,我最初便是想要利用你的。”
谢鹤语的声音清浅,却精准的落在了那人的耳中。
“帮你,也是帮我。这一刀只有扎在最疼爱的人身上,才会痛。”他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的报复太过小儿科,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就算知道一切,却也不曾阻拦。我看着他们的计划成功,他也该死了。活了不少年,也该死了。”
沈玉君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身子都颤了一下。
“当年之事,你参与了吗?”
谢鹤语抬眸,同那少年的眸子对上。
他不曾开口,可沈玉君却想到了当年流血遍地的建安城,想到了满门皆落寞,只剩下了谢鹤语这一脉的谢家。
沈玉君的指尖抖了抖,风声都有些凝滞起来。
站在四周的影子,那锋利的带着寒光的利箭此刻同时对准了那前殿之人。
此时,沈玉君只觉得自己彷佛又回到了那一刻,耳边是父亲无力的声音。
那几个字在耳边一直的盘旋,莫要心软,莫要心软....
多年的感情在起南山明明早已付之一炬,如今,他只是插手了当年之事的仇敌而已。
身侧之人猛然朝她伸出手,“殿下。”
沈玉君也迅速站起身,脚步动了一下,腿上的一抹痛楚让她靠在了身侧的陆燕归身上。
二人同时偏头看去,一道利箭落在了她刚刚的轮椅上。在夜色之中,还散发着一抹寒光凛然。
此时,看到沈玉君站起身避开了这箭羽。谢鹤羽也曾松了一口气,他的目光遥遥的看向刚刚射箭而来的方向,微微叹息了一声。
等他再次回头,那刚刚射箭而来的地方之人早已被四周之人擒获。
等他再次抬头望去,那站在高处的少年此刻目光坚毅。那金色的长弓在夜色之中也同样的醒目,少年的眸子带上了寒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鹤语不曾动作,也不曾想躲开,甚至就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被打乱。
他就这么静静的抬头望着,同那少年的眼眸对上。
二人互相看了许久,许久,那弓弦拉满,许久都不曾响箭。
此时,沈玉君的心思当真复杂,耳边是父亲的声音,而眼前低头却能看到那一抹冷厉的寒光。
她高估了自己在那人心中的地位,就比如此刻,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心头复杂交织,像是被两方人互相扯着,扯着要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可说完之后,她的思绪反而如同冰火,之中还夹杂着说不清的丝丝缠缠的藤蔓,一点一点的蜿蜒生长....
直到,谢鹤语动了。
他甩了一下袖子,面上的笑容也散去了几分。
夜色之中,那人苍白的唇色反衬着鬓角的海棠花格外的艳。
手心一松,她手中的箭羽就这么疾驰而出,那金色的尾羽在夜色之中荡漾出了一抹格外艳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