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没有声音。
陆燕归扶住了身侧微微倾斜的人,“殿下。”
沈玉君推开了他的手,无力的坐在一侧。
许久,才有人捧着一封信走向高处。
“太子殿下,这是侯爷留下的。”
沈玉君微微抬眸,余光中有那人被推走的样子。他垂着头,夜色之中看不真切,可胸口的箭羽轻颤。
她的骑射极好,那一箭,定然是准的。
而他就是想死,他要死在她的手上。
她笑了,笑声极大。身侧的陆燕归替她整理衣衫,想要帮她接过信笺,却被她佛开了手。
走上来的王离人还有些愣神,目光呆愣的看着眼前的这双手。
这双手刚刚还拉紧了弓弦,而后那支箭羽就落在了侯爷的心口。
侯爷不许他们拦,自己也未曾阻拦。
眼下,她便要接过侯爷最后留下的东西。王侍卫沉默,终于还是无声的将信笺呈上。
信纸打开,从信封里落下一朵花。
沈玉君的手颤了一下,将那落在地上的海棠花捡了起来。同他今日鬓发之中的那朵花是一样的,海棠之灿烂,遍地春光。
是金素纸,她眼角终于还是落下了一滴泪来。
-我是你的军师,你这样很好,极好。-
偌大的纸张上,却只有这一句话。沈玉君高高扬起头,今日的月亮很圆,月光洒下来让周围都亮了几分。
她抬头将那一日的夜晚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晨光微亮。
身侧之人也陪了她这般久,那抹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微微侧身看向身侧站着的人。
“陆燕归。”
“嗯。”
眼下,只有他陪着她了。
唯有他了。
......
三日后。
先皇的丧礼隆重且繁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
所以,今日是她的登基大典。
玄色的龙袍,大朵大朵的繁茂的芍药花,同那锦绣绣成的金龙交相辉映。
如同册封太子的那一日,一步一步的走到高处。
朝天一拜,而后祭告祖宗先辈。
这一次,站在那东天殿的最高处。她,却是孤身一人了。
朝中官员大换血,就连留下的,也有不少老臣因此告老还乡。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因为户部那位尚书的告老,陆燕归今日穿着一袭紫袍,站在最前方,可以清晰可见高处那人沐浴日光,如同金光佛照。
他身侧的苏琳琅微微颔首,目光之中带着说不清的期待。
谁能想到,她苏琳琅一步登天,就此次继任了兵部尚书。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不出两年,苏琳琅或是那位陆燕归,前途都还极大。毕竟,都是新帝面前的红人。
说不定那个还能继续高升...
韩天凌这次倒也顺利高升,顶替了一位身死的工部侍郎。
其余的早先拜入新帝门下的,如今都也是满面春风。毕竟,官路亨通,此后前途一片光明啊。
而最让人吃惊的还是,此次新帝任命的官员之中,竟还有一位让朝臣吃惊之人。
冠英侯那事情人尽皆知,更何况他甚至死在了三日前那场奉天殿的兵变之中。
所以,更让人吃惊的便是,这位新帝,她重用了那位谢家此时唯一的后人,也就是那位谢三娘子。
她是女子啊,这也是如今许多臣子正好等着这登基大典结束了要准备上奏之事。
而沈玉君等的也是这个时候,她自东天殿高处拾级而下。
那身玄色的长袍自阳光之下泛着金玉一样的光泽,将那本就样貌不俗之人,衬的更是威严深重,不似凡人。
于是,等他们想要上前去的时候,就发现那位马屁精首辅大人已经拍上去了。
尽管心中是怎么个骂,但表面上他们对这位首辅大人自然是没有不满的。
于是,众人就只能这么看着,那程至会同陛下一起走了。
???你拍先皇马屁也就罢了,现在新帝继位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更何况,你自己拍马屁也就算了,你倒是别霸占着陛下啊!
程至会:我是个聪明人。而且,我这可是救你们啊!
只可惜,能体会到那意思的人都比较安稳。可被新帝登基那眼前巨大的利益趋势的脑子都没了的人可是救不活的,他们终究还是会爆雷。
第二日的朝会,这也算是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朝会。
本是要继续论功行赏,讨论赏罚的。
只可惜,这些人一开口,便有人看出,上首的帝王有些不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