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还那样误会她……”她的声音哽咽了,手捂住脸,痛苦地吸了口气,“以为她是那种……为了翻身爬床不择手段的狐媚子……以为她疯了才想嫁给二老爷……可她根本就只是……只是一个受尽羞辱却连哭都不敢哭的可怜人。”
烛光前,她的肩膀颤抖着,声音也渐渐破碎。
“一尸两命啊……”她低声喃喃,“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成全了她,以为把她敲锣打鼓地送去了二房享福,结果送进了火坑……她还……还要说‘夫人的恩情,来生再报’……她怎么会还记着我对她的好?我根本没……”
泪水终于再也止不住了,滴落在衣襟上,悄无声息,满是悔意与愧疚。
严林看着她的侧脸,眼波流转。他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善意地搭上她的肩膀。
那只手掌很稳,也很温暖,带着他独有的安抚的力量。
宋雨桐一愣,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泪光未干。她只愣了一下,但终究没躲,反而倚靠了过去。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身子轻颤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那种嚎啕,而是压抑许久之后的泄洪,又痛,又憋,又不知该哭给谁听。
严林没有出声,只是静静任她靠着,任她的泪水一点点打湿他的衣襟。
堂外,风吹得白幔轻扬,月光斜洒进来,冷冷清清,却又如洗过一般明亮。
此刻,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打扰,一切都等待着新一日的来临。
而此时的宋云桥,蹑手蹑脚地又钻进了那间凶案的主屋。他轻车熟路,像个惯偷。
他也没点灯,借着外头明亮的月光从纸窗中照进来,摸到了那张红漆大柜。
柜子门一开,霉香和檀香交杂扑鼻,里面是堆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金叶子、几只翡翠镯子,还有二老爷一直不舍得戴的宝石戒指,全都码放在一个描金紫漆的匣子里。
“啧啧……”他眯眼一笑,翻出那只匣子,一手就拎到了床上。接着蹲下身去,又在箱底找到了自家老爹珍藏的几张大面额银票,小心地摊开看了一眼。那都是五百两、千两起跳的。他毫不客气,直接往怀里一塞,直接笑纳了,又将些软面塞进鞋帮和腰带,动作娴熟得已经操作过很多次了。
整间屋子因着先前命案刚过,还残留着一股血腥气,那股腥甜的铁锈味令人作呕。但他像是闻不到一样,甚至还有些雀跃地哼起了曲。
“哼,老乌龟死得好,死得早。”他坐在床沿,一边捧着珠宝匣子,一边咧嘴笑着,“本来就窝囊一辈子,这点银子还藏着掖着,生怕我花光了。现在好了,全是我的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扯坏的床幔角,心里一紧,但马上又咧开嘴,“呵呵,说起来,还得感谢曲莲呢。那贱婢真是送财童子。”
他嘴角扯出一种扭曲的弧度,带着某种不安分的得意。
“我现在不就是二房的掌事爷了吗?还‘三少爷’……不对,现在直接‘老爷’了。”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因常年斗鸡遛鸟而生茧的手指,直接套上那宝石戒指。
他又咬牙笑了笑,“至于大房那边……”他望着屋顶,心念一转,“曲莲是她们大房的人,来我这儿捅了人,就这么算了?指不定我还能顺势敲她一笔……”
他随即起身,又看了眼床头柜,把二老爷那枚一直戴着的玉佩捡了起来,狠狠抛进了珠宝匣子里,啪的一声关上,锁好。
他的眼里满是贪婪和算计,完全忘了这是他爹刚死、曲莲含冤惨死的地方。
然后,疾步离开。
天色刚刚泛白,天边的云还有些灰蓝,院子里却已忙作了一团。
两口乌黑发亮、雕刻精细的楠木棺材在小厮们吃力的号子声中被抬了进来。
屋中一群婆子、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整理尸身,给曲莲换上干净的新嫁衣,但此刻那抹桃红怎么看都像是血红。而宋世仁的尸体则仍穿着当夜的红袍,酒渍、血污混合在一起,腥气扑鼻。
婆子们低声念着保命的咒语,神色惶惶。她们的手指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曲莲肚子里还未成形的孩子。传言中,这样的“喜丧”若死得惨烈,极易化作厉鬼索命。
“嬷嬷,你可别吓我!我半夜还梦见她瞪着我笑呢……”
“别说了,快快快,盖白布,别露头,别让她记住谁动过了她的身子……”
悉悉索索的小声交谈的声音是不绝于耳。
卢氏也一夜未眠,一大早就来了,坐在高堂上,布置着丧事事宜。
就在这死一般压抑中,宋云桥踩着厚实的靴子大摇大摆走进了后堂,一脸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