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啊,我说你是不是得给二房一个交代?”他挑了挑眉毛,一脸不嫌事大的欠揍表情。
宋雨桐坐在堂中,看着堂前已经盖上白布的两口棺木,本来眼睛一夜未合,如今红肿得像被烟熏过。听到这话后,她只抬头,声音嘶哑却沉着,“什么交代?”
“呵,”宋云桥冷哼一声,“一尸两命,还是我二房的孩子呢!曲莲是你们的人,嫁过来还没洞房就闹出这事。怎么,没人问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专门来干死我亲爹老子的?”
宋雨桐听了这话,神色骤冷,陡然站起身来。她缓步走向棺材,步伐沉稳,裙摆扫过地面。
宋云桥看她走来,生怕是要被出手教训,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脚底不稳,撞到椅子边沿。
丫鬟婆子们都站在院子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卢氏坐着,气的身体轻微地抖着,这宋云桥既然如此之混!
宋雨桐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走到棺材边,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冷风透入,一角桃红嫁衣翻起,露出曲莲整张脸。
那脸仍然浮肿着,嘴角有被血凝固的裂口,右脸上那一大片巴掌印夹着淤青触目惊心,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宋云桥瞥见那一眼,惊得一个踉跄,又后退好几步,一手下意识护在胸前,脸上写满恐惧。
“你在怕什么?”宋雨桐转头,声音冷若寒冰,“你看她脸上的伤,分明是挨了打,受了虐,所以奋起反杀。怎么就是我大房合谋了?”
“我……我哪怕了!”宋云桥咬着牙,嘴硬到底,“这伤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打的?苦肉计!对!……苦肉计!”
宋雨桐闻言,几乎怒极反笑,眼神如利刃一般扫过他。
“那你上来?”她一字一句逼问道,“你若真不怕,便过来仔细看看!”
“你……你别逼我!”宋云桥嗓子发紧,眼神闪躲不定,身子下意识往后退着。
这时,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声自后方响起,打破了僵局。
“曲莲姑娘右脸的掌印,是二老爷所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严林不疾不徐地走到宋雨桐身后站定,神色平静,像是给她力量,话语却掷地有声。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宋云桥,落在那打开的棺材上。
宋云桥正想嘴硬,“你一个外人,胡说八道什么?!”
“别急。”严林打断他,唇角带着一点冷笑,伸手指向曲莲面部的那块伤处,“掌印的中央,有一块较深的淤青印痕,形状弯曲有致,不是拳头能打出来的。那是戒指的压痕,正好与二老爷左手上正戴的那枚翠玉扳指吻合。”
“呃……”宋云桥语塞,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向棺材。
严林不为所动,继续慢条斯理地揭露:“擦洗的婆子也说了,曲莲姑娘的小腿上有多处新淤,深浅不一,全是硬物踢踹留下的痕迹。这些伤,时间都很新。”
他抬眼,盯住宋云桥那心虚闪躲的眸子:“这些,可不是她自己能踢打出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宋云桥涨红了脸,指着严林鼻子,哆嗦着反驳。
“若你原意,咱们大可以报官。”严林理了理袖口,一脸从容,“让知府老爷派仵作来验伤,再仔细问问在场的丫鬟婆子这二老爷平日作为。”
宋云桥脸上顿时写满惊慌,眼神游移不定。他原本只是想借曲莲之死敲诈点银两,顺便在宗族中做做文章,好为接管二房积攒点威信。
谁曾想这姓严的大夫,竟当众把话说得如此明白。还,还要验尸、报官?
若真闹到官府,二老爷尸体验出家暴虐待、糟蹋下人,那是要削族除名的!整个二房的脸都要被丢尽!
“你……你给我记着!”宋云桥怒吼一声,话未说完,身子却一个激灵,如背后真有什么厉鬼追来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出后堂,脚步快得惊人。
他一离开,堂中反倒安静下来。
严林叹了口气,像是在替曲莲讨了个迟来的公道。
宋雨桐一直站在棺材边,手指仍紧紧攥着那块被揭开的白布角。完了后,她缓缓把白布重新盖好,动作虔诚地给曲莲盖上尊严,替她送行。
“谢谢你。”她低声道。
严林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也该有人替她说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