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桐不好意思地把头偏了偏,双颊泛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我说不出口。”
铺子外的金桔,此时此刻,耳朵正牢牢地贴在门上,努力地偷听着,一脸笑意。
严林一拍脑门,“那我这根‘老黄瓜’该怎么办?”
宋雨桐瞟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怎么还能这么不正经,清了清喉咙,假装严肃地说,“那我且问你,要不要聘礼?”
“唔,不要!”
“那什么时候能过门?”
“唔,随时都行!”
“那挣了的银子怎么算?”
“唔,都归你!”
“那生了孩……”宋雨桐话还没说完。
“都跟你姓!”
他眼神坦荡,磁性的嗓音里是说不出的温柔。
宋雨桐扯着嘴角,娇羞掩饰不住,不敢看他的脸,只敢望着那盏兔儿灯。
“哼!你且给我等着!”撂完话,转身就出了养元堂,步子轻快,像要助跑起飞。
严林站在原地,目送宋雨桐转身离去。她脚步那样急促,狐裘下的裙摆在风中一摆一摆的,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巷口。
他却低头笑了,笑意一点点从唇角漫上眼梢,整张脸都被喜悦点亮了。
他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明明急了。”
回到柜台后,他如情窦初开的少年般,一边把那盏小兔子宫灯推到一边,一边搓了搓手,是在暖手,又是在缓解心头那点难以言表的雀跃。
桌上的锦盒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犹豫了一瞬,指腹摩挲着那锦盒上的织金纹路,最终还是将盖子揭开。
那是一件银灰色的褂袄,叠得整整齐齐的,纹丝不乱。褂袄下还压着一顶同色系的毡帽和一双鞋子,显然是一整套的新年行头。
他小心又翼翼地将褂袄托起,细细地抚摸着。厚实的料子垂坠感十足,一看便知出自上好的绸庄,绝非市面寻常之物。里层是细软却相当保暖的夹棉,隐隐还带着点熏香,像是宋家惯用的香料,还混着点女红才有的特殊韵味。
褂袄下摆处,绣着一圈细致的金丝祥云,金线在光照下泛着鱼鳞波纹,又像是冬日雪地里难得一见的霞光。袖口和领口也绣着一圈相同的祥云,云纹翻卷,收放有度,雅致大方。其中的心意,不言而喻。
严林低下头,把褂袄在胸前比了比,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把所有的衣物又重新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锦盒中。盖上锦盒后,他伸手拍了拍盒面,唇角还噙着笑。
这个年,大房过得比往年更热闹、更喜气洋洋。
宋家定下了初八这个好日子,准备迎接严林“过门”。消息一传开,族里族外,无不称快,都说宋家大房熬过了最难的几年,如今终于盼来喜事,还是个稳重能干、温文尔雅的上门女婿,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大年三十到初七,严林几乎每天都来。反正大家也都熟悉了,就不摆什么架子和场面了。他像在自己家一样,偶尔还帮着打打年糕、下下厨、挑挑灯笼。每日吃完晚饭就回养元堂,但心却是落在宋家了。
织织缠他也缠得紧,每日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她床前的那盏小兔子皮影灯。一拉扯,小兔子便追着绣球在灯面上奔跑,轻巧灵动。织织视若珍宝,连夜里也不准熄灯,非说“小兔子怕黑”。
而那盏更大的宫灯,则安安稳稳地挂在宋雨桐的卧房。灯面上的“软轿美妇”画得分外生动,只要轻轻一拉,那扇子便来回扇动,栩栩如生。每次点灯,丫鬟婆子都忍不住偷瞧几眼,啧啧称奇,都说这是皇宫里的皇室宗亲才用得上的!
大房的年过得暖意融融,丫鬟婆子们忙着做年菜、剪窗花、换红绸,嘴里却总念叨着“这严大夫啊,真是进了门都不嫌早。”
最热闹的要数严大夫说书,一群人围着炭炉子,喝着姜茶,听严林讲他游医时的见闻。他穿着那件精致的银灰色祥云褂袄,贵气得像个世家贵公子哥,专讲鬼怪奇谭,讲边地风俗,讲草药奇效。尤其那关于各地食物的段子,讲得众人都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