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荆棘划破袍角,树根横生,脚步一踉跄便差点摔倒。
“快!快!给我拦住他!”七八名匪人从树后窜出,呼喝着朝他包围而来。
严林几乎是靠着本能在奔逃,额角冷汗直冒,步伐混乱。山风猎猎,落叶飞旋,脚下却越发的滑腻。
他回头一望,只见为首的大汉正掂着一把沾满暗红血迹的□□,虎步如风,狞笑中透着一丝嗜血。
“若是落到他们手里……”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跌了下去。
“哎哟——!”
接着是“哐当”一声闷响,落地时尘土飞扬,身侧还掉下几块碎石,将他砸得满头满脸都是泥。
竟是一个藏在荆棘丛后,废弃已久的捕兽坑!
严林趴在地上,一时之间,耳边嗡嗡作响。他手掌擦破,衣袍裂开,后背也是一阵火辣辣地痛。
“呃……”他咬牙坐起,大口喘着气,望着头顶那四方天光。这猎坑足有一丈深,倒是挺宽敞,但坑壁陡峭,泥土松软,根本无法徒手攀爬。
上方匪人还未追至,他屏住气息,靠着坑壁贴着,不敢出声。
片刻后,只听头顶传来几声喊叫:“人呢?”
“刚才不是往这边跑的吗?”
“该不会掉进猎坑了吧?”
“那就省事了,等饿死了,回来收尸!”
笑声、嘲讽声一并而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严林站在深坑之中,悄悄挪动脚步,背靠在坑壁的粗土根系间,衣襟已被汗水浸透。少顷,头顶上七八个黑影倏然冒出,那些山匪或蹲或俯,一双双虎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严林心里打着鼓,却依旧拱手作揖,试图平稳语气,“诸位壮士,在下乃一行医之人,无金无银,路经贵山实属无意冲撞,还望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那为首的山匪壮汉名唤刘彪子,面生横肉,鼻梁高挺,皮肤因山林奔走而黝黑发亮。他口中叼着根狗尾巴草,斜睨着严林:“郎中?你是哪处的郎中?”
严林略一犹豫,道:“是……是前头城中行医之人,只为赶路而已。”
“哦?”刘彪子眼皮一抬,那双带着疤痕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你可是前头城里宋家的?养……养什么堂的?”
严林心中猛地一跳,他没想到这群山匪居然连城里的情况也如此清楚。自己若回答了,岂不是也给家中女眷也带去灾祸。
他略略低头,掩饰表情,却因那一瞬的迟疑,让这刘彪子立即心中有数。
“嘿嘿嘿!原来还真是那严大夫,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刘彪子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讥笑,想起了自己多年前还是叫“刘守”的时候,在宋家庄子上做副管事时,受了宋家小三爷唆使绑了宋大夫人的那点旧事,逼得自己上山为寇,笑意顿时冷得渗人。
他将狗尾草吐到坑里,一指:“兄弟们,这可是个值钱的肉票。”
严林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再无隐瞒的余地,便只能抱拳低声恳求:“诸位壮士,鄙人只是名大夫,治病救人。恳求各位放在下一马,来日定有酬谢。”
刘彪子听罢,只懒洋洋地起身,不再看他,转身就和众人走了。边走还边交代:“这可是个滑头,把他绑回山寨,我们还得盯着,稍不留神就跑了。不如就困在这儿,跑不了,饿几天也省心。”
一名山匪抬头望望天色,皱眉问:“那……真就放他在这儿?”
另一人比划了个“切”的动作,“直接收拾得了。”
刘彪子摇了摇头:“这人有点分量,杀了便宜谁?咱还得换点真金白银回来。”
“赶紧去!去叫一个长得……呃,长得不那么‘狂野’的兄弟去城里送封信到宋府,叫他们准备大洋,来这里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