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原本只是焦躁不安的低声咕哝，这会儿却如同一锅沸水，“哗啦”一声炸开。

“什么？没药了？！”一个粗嗓门的大汉高声吼了出来，声音如惊雷，引得四周人纷纷侧目。

“我家小子都烧三天了，连水都喝不进去，你说没药了？你们这医院是干什么吃的？！”另一个妇人手里抱着个面色通红的小男孩，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还带着哽咽。

“要不进去看看，肯定有药的，就是不给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留！”一瘦高的青年突然喊了一嗓子，情绪激动，“都是留给当兵的和当官的！我们就该等死吗？！”

这话点燃了整个人群的情绪，只听见一人吼道：“冲进去！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药！”

于是，几个壮汉怒气冲冲地抡起袖子，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护士和警卫，直接踹开门扇就往药房的方向冲去。护士们惊呼一声，纷纷跌坐在地。旁边两个年纪轻的实习医生连连劝阻，却哪里拦得住？还没开口，就被一把推到墙边。

人群开始涌动。后面的人也还不明所以，前头却已开始乱成一团。脚步声杂乱交错，小孩们被挤得哇哇大哭，老人们跌倒在地，还有人惊叫：“别挤啦！有人晕过去了！”

“医生！医生呢！快叫医生出来！”

一个小孩摔倒在地，正要被踩中，宋锦织眼疾手快，从侧面扑了过去，一把将孩子抱起，一个转身靠在边上的柱廊上才避过一劫。她额上冷汗直冒，连忙拍着孩子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严林扶着一个跌倒的老人，连声呼喊：“大家都后退！不要再往里冲了！”

“许医生！不好了！出事了！”一个小护士从诊室门口飞奔出来，冲向许执的方向。

许执正为一名高热的男孩做降温处理，一听这话，脸色倏然一变，摘下手套往里走。他快步冲到药房门口，果然见几个汉子正疯狂地翻找药架，一整片的瓶罐哗啦啦摔碎了一地，酒精、消毒水与碎玻璃四散开来。

“你们快住手！”许执怒吼一声，目光犀利，“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你们是想让大家全都没命吗？！”

其中一名壮汉停下手，喘着粗气怒道：“那你告诉我，我孩子快烧死了，药在哪里？！你们这些医生光讲理，不救命！”

许执也顾不上解释，只能做安抚，“药我们还有一些，但要有序分发！你们现在这样，是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你们抢走的药不一定适合病人，用错了就是毒药！”

人群渐渐被安抚下来，只听得他继续说：“我可以保证，只要人还在，医院就会救人，药我们也会尽最大努力调配，但你们要相信我们。不要让一时的情绪混乱，毁了所有人的希望。”

周围的群众望着他，眼神从愤怒慢慢变为惭愧，有人低声咕哝：“但……但愿吧。”

只是，大厅里面的人安抚好了，医院外等待的人又乱了起来。乱象如潮，呼喊声、咳嗽声和哭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情绪裹挟着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怎的，“没药“的流言还是传了出来，那几个想冲门的壮汉被人群推着，不断地往前挤。门口的两个士兵紧绷着脸，竭力阻拦，却终究力不从心。

“都别挤了！再挤要出人命了！”

“让让！我孩子发烧四天了，再不看就活不了了！”

宋锦织和严林站在人墙前，被人推来推去，已经被逼得快贴到大门口，耳边满是咒骂声和哭声。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大声喊话安抚，却猛地感觉被身后的一股力道一推。

就在她身子一个趔趄，向前倾倒时——

“你敢再推她试试？”一道寒冷磁性的声音劈空而来，黑黝黝的枪口已经稳稳地抵在那个推人者的眉心之间。

唐斯言站在人群中，一手持着毛瑟手枪，一手下垂，身姿挺拔，嘈杂的四周顿时噤了声。

那壮汉本还想强硬顶上两句，看清楚眼前是真枪后，脸顿时一白，连连后退，“误会，误会……军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唐斯言冷哼一声，枪口一转，扫了一圈前方仍在躁动的人群。他呼出一口气，忽地举起枪，对着空中“砰”地一声开了枪！

子弹破空而出，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