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医院的里里外外是彻底安静了。原本吵闹的众人各个都缩起脖子,战战兢兢,几个带头的汉子甚至已经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再有胆敢妄动,扰乱秩序者,下场就这么简单了。”唐斯言犀利的眸子扫过人群。
宋锦织听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呼出一口气,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唐斯言低头看她一眼,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被挤着、撞着了?”
“我没事的。”她抿唇一笑,随即拉了拉他的衣袖,“咱们快进去吧,里面才许医生几个人撑着。”
唐斯言点头,举枪一挥,又来了几个士兵跟着一起维持秩序,将医院大门重新关上。
几人一进办公室走廊,迎面便是一地凌乱:椅子倒了,药架散落,走廊边还躺着几个晕倒的病人。护士们扶着墙角喘气,脸色苍白。
“阿执现在在哪?”唐斯言问。
“应该在办公室里!”宋锦织率先奔过去,推门一看——
许执半跪在地上,正在抽屉里翻找备用眼镜,白大褂已经被扯得只剩一边袖子挂在肩上,头发乱成鸡窝。他嘴里还念叨着:“左边没有,右边……到底塞哪去了?”
“阿执,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唐斯言是一脸嫌弃。
许执抬头,眼镜没找到,正在郁闷中,“还能怎么,刚才有个大婶扯着我不放,说她咳嗽咳得像她爹死前那样,害怕得不行,要我立刻给她打针施救。”
他爬起来,一手撑着膝盖,很是狼狈,“我还没回神呢,她就开始扒我白大褂,扯我的眼镜。还喊我是‘大鼻子洋垃圾’。哎!我是中国人好不好!”
“哈哈哈!”唐斯言没忍住笑出声。
宋锦织摇头失笑,摸出一个干净的白口罩递给唐斯言,“你也快戴上,要防着点。”
唐斯言接过口罩,刚准备带上,许执调侃道:“哟,你戴口罩干什么?你那张脸最管用,不用吭声。只要一站那,大家都老实了。”
“还是戴着好,省得吓人。”宋锦织一边回怼,一边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刚才真的多亏你了,不然场面就失控了。”
唐斯言嘴角扬起,“那当然,本少帅不是摆设。”想了想,干脆不戴了,看着娘里娘气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屋里气氛瞬间轻快不少。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许执终于翻到备用眼镜戴上,开口问唐斯言。
后者斜靠在椅子上,神色不太轻松。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也……不好。”他沉声回答,继而抿了抿嘴,“前两天才从西南边防调回一批伤兵,一路风餐露宿,说是冻着了,有几个还带着口角溃烂。”
“结果刚安顿进伤兵营没两日,就有七八个高烧不退,咽喉肿得呼吸都困难了。”
许执皱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是伤口感染?”
“不只是伤口。”唐斯言嗓音低哑,“原先几个是咳嗽、喉咙疼、发热,后来竟有几个直接抽搐昏倒,嘴里还起了大泡。我让军医隔离了他们,可再快也比不上它蔓延的速度。”
“所以,你是说——”许执心头一紧,不愿往下推测。
“也是传染的。”唐斯言眯眼,声音冷静得骇人,“真是邪门得很,就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人就倒下一片。更麻烦的是,有几个正常的士兵就是给伤兵送药的功夫,没几日就开始发烧卧床。”
他坐直了些,眼里闪着精光,“你说说,这病是不是从伤兵身上带回来的?”
许执沉吟良久,缓缓点头,“也有可能。伤兵体弱,加上天气寒冷和营养不良,是最容易被病毒侵入的。你说的这些症状,从医学角度讲,和丹痧,也就是猩红热乃至流行性咽峡炎都有交叉。”
“但要说像风一样刮过去的速度,那还真是瘟疫的征兆。”
“我可不信邪。”唐斯言冷哼了一声,眸色森然,“但我担心的是,这兵营一乱,全城就全都乱了。”
许执一手撑着下颚分析道,“也不是邪,其实以前欧洲各国也有大面积的感染先例,死了不少人,就是瘟疫。”
严林一听说到军营那边也出了事,有些关切:“如此,那你们营里现在有多少人要被隔离?”
唐斯言叹了口气,语气略微沉重:“两个营房都已经封死了,一个是伤兵原本住的,一个是后续接触者的隔离房。大概七十来号人,轻症的又分流到外院,十几人。现在,已经超出军医能控制的范围。”
闻言,办公室里一时间沉寂了下来。许执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神扫过众人:“若再控制不住,恐怕不仅是伤兵和接触者,整个军营上下都得崩了。这民心一乱,传染恐怕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