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织捶了捶有些酸胀的手臂，终于开口道：“收容所那边已经人满为患了。现在军营里也一样，所以不知道该先安抚哪一边？”

话音落下，众人又都陷入了迷茫。

“严大夫，”许执看向严林，“你那边……还有没有药材了？”

严林闭眼叹气，继而摇头：“库存都快用完了。我本想着等春天下点药苗，但现在哪里还来得及。地头还没翻完，庄子里也进不了人。”

“更糟的是，有几味药眼看就要断了。清热解毒的黄连、板蓝根还有连翘等等，本来我们存的不多，现在还价格暴涨。几家药铺都捂着不肯卖，都等着高价出手。”

唐斯言听闻，冷笑了一声：“这时候还有人想着发死人财？”

“人心如此。”严林轻叹。

“现在想上山采药也来不及，”宋锦织接道，“我们也没那么多人手，又要照顾医院，又要维持秩序。”

“那咱们还能怎么办？”唐斯言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是伤兵，不能让他们出事；一边是百姓，也一定要守护住。再有这群药商和山里的土匪……真是三面受敌。”

“我们要不要直接收了那几家药铺？”他忽然灵光乍现，“不卖？那就查他们私囤！我让城防司的兵直接过去抄了！”

许执轻一摆手，“阿言你别急，这事不能这么办。真要动手了，他们肯定就全藏起来了。药材没了，反倒还激起更大的恐慌。”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去死吗？”唐斯言有些丧气。

“还是得中西联合，用现有的办法稳住病情，再想办法补药。”宋锦织建议。

许执作为专业医者很是同意这个建议，“对对，中西合璧，所谓‘合则双美，离则两伤’。西药里，我们有一些退烧针、抗菌药和止咳水，但量少，单价高，不能乱开。中药调理还得靠你们撑着，尤其是病后修复。”

严林长叹：“我这就着手整合病历和方子，分类出症状类型和药方，看有没有替代方案。”

“我明天也回兵营一趟。”唐斯言看了几人一眼，“再不控制，这城里真要出大乱子了。”

宋锦织点点头：“那我去收容所一趟，看看那边有什么缺的，也把病人分类，别再乱成一锅粥。”

几人默然相视，彼此达成共识。

而当夜，北风呼啸，几辆军用卡车轰鸣着直接驶入了大帅府内。几名身着军大衣的士兵迅速从车厢后跳下，小心翼翼地将一副简易担架抬了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名高大瘦削的中年男子，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身上的呢子军服被汗水和雨水浸透。他的额头还缠着一条白纱布，身侧一条右腿上也隐约裹着厚厚的绷带。

“快快，把门打开！”小兵一边喊，一边小跑着带路，几人抬着担架匆匆冲进主楼。

唐斯言听到动静，正从书房下来，手里还拿着那份兵营里的伤病报告。刚到楼下，便看见几名士兵抬着担架进来，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脸色黑下来，快步冲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瞪着领头的小兵，眼里的怒意近乎喷射出来，“你们是怎么照顾大帅的？！”

“少帅……不是我们照顾不周！”小兵吓得站直了身体，声音发抖，“大帅他……之前的风湿就没好，后来在川地那边收尾战又遇了埋伏，膝盖旧伤复发，又扭了脚……”

“回来的路上还骑马视察前哨，结果遇上暴雨……前两日就开始高烧了，但大帅他坚持要赶路……”

“日夜兼程的……我们真劝不动他。”另一名士兵眼圈发红，“大帅还说，得让兄弟们知道他还在，不能乱了军心。”

唐斯言冲上前两步，蹲在担架前，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唐智诚双唇干裂，胡茬杂乱，身上还带着泥污与血迹。那曾让整个军区震三震的铁血男人，如今却被病痛击得动弹不得。

“快，把大帅抬进卧室！”唐斯言起身，嗓音透着怒气，“热水、干净棉被、医生！还有药材都给我准备好了！屋子里生上火，备上姜汤！”

“你去……去叫许执马上过来，再去请严大夫也来！”唐斯言转头吩咐另外一个小兵。

“是！”士兵们连忙动作起来。

唐斯言亲自推门到卧室，屋内灯光很快亮起，早有福婶带人进来换下床单被褥，生了炭火炉子。这边的几个小兵小心地将唐大帅放到了大床上。

恰巧，一直跟随唐大帅的龙副官把此次带回的队伍集结清点完毕后，也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