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织只觉得浑身酥麻，推他也不是，躲他也不是，只能小声嗔怪：“你刚刚不是说……让我多睡会儿的吗？”

唐斯言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笑着说：“我这不是怕你冷么？”

他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坏劲儿。

于是，一遍又一遍，等他们再醒来时，外头的阳光已经偏西，宋锦织靠在床头，脸蛋潮红不退，整个人好似被泡过水一样软绵绵的。

唐斯言起身穿衣，动作干净利落，白衬衣一穿，整个人从昨夜的温柔少年，瞬间切换成了挺拔干练的军人。

他回头看着仍靠在床头的人儿，眼神又忍不住柔和下来。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我下去陪父亲说会儿话，你慢慢来，不急。”

宋锦织胡乱点着头，看着他推门而出，心里竟泛起一点莫名的不舍。

不多时，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穿着翠绿色短袄、眼睛亮晶晶的小丫头探头进来，笑如早花盛开：“少夫人，我是福伯福婶的女儿，叫我春夏就好啦！”

她边说边走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和换洗的衣物，俏生生地吐了吐舌头，“我爹娘早交代了，不许一大早就上来吵你们，要等少夫人醒了才行。可我在外头等了老半天了呢！嘿嘿……”

宋锦织脸一红，却还是勉强维持着新婚少夫人的端庄模样，点点头：“春夏，真是辛苦你了。”

春夏一边替她梳洗，一边偷偷打量着镜子里那张嫣红羞涩的脸，心中暗暗赞叹，怪不得少爷眼睛都移不开。少夫人真是个美人儿，不仅生得好，连气质也温温柔柔的，一点儿也不娇气。

梳洗罢，宋锦织换上一身浅红色的织锦长裙，腰间系着金线流苏，头发随意挽着，镶着钻石的夹子别在鬓边，既显得高贵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她端着敬奉的茶盘，随着春夏小心地踏着喜布铺就的台阶，一步步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唐智诚端坐在主位上，双手撑着那根乌金紫檀木拐杖，虽然须发半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唐斯言则站在一旁，面带笑意。见到宋锦织下来，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春水，主动迎上前扶住她，“来，给父亲敬茶。”

宋锦织低头，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将热茶奉上，“父亲，请喝茶。”

唐智诚打量着这个儿媳妇，真是越看越满意。这个姑娘出身虽不高门，却气度温婉、仪态得体，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坦然，不卑不亢，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点头笑道：“好，好孩子。”

随后，他从旁边的红漆木匣里取出一个大红包，看分量沉甸甸的，怕不止是压箱钱那么简单。他亲手递给宋锦织，“这是给你的，快拿着，别客气。”

宋锦织一愣，对上唐智诚那慈祥和赏识的目光，随即微笑着规规矩矩地接过：“谢谢父亲。”

唐智诚爽朗地笑出声，“好，真是好样的。”

厅中的仆人们也都掩嘴笑着，各个喜不自禁。

唐智诚看着眼前这一双璧人，眼眶有些微红，心中暗道：夫人，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儿子长大了，也成家了……你也该放心了。

他轻叹了口气，欣慰之余也只能将这份感慨藏进心底。

鹿予墨从学堂出来时，天色已擦黑，春末的晚风还略微有些凉。他顺着后门那条悠长的杏花小巷慢慢走着，脚步不急不缓，手中还捧着一本父亲交代必须熟读的《鹿氏外科折骨法》。

街边的石砖因白日的阳光仍存些余温，墙角的杏花树悄然绽放，时而有花落，香气清浅。

巷子尽头，一个高瘦的身影悄然伫立。那人披着墨色的斗篷，薄雾似的夕阳落在他肩头，领口收得利落，衬托他优雅的颈线。

那张脸，予墨太熟悉了：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意，却也因为太过熟悉而令人心悸。

鹿予墨眼神一滞，立刻低头转身，毫不犹豫地往前门绕去，不想与那人再多纠缠半分。

可身后却响起“唰”的一声，披风被风带动，那人追了上来。

“予墨——”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与急切。

下一瞬，那人从后面抱住了他，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身，瞬间后背传来失而复得的温度。

鹿予墨身形一僵，整个人就这么钉在了那里。他没有挣脱，却也没有回头。

“师弟……”那人低低唤了一声，用脸颊蹭了蹭，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如同站在悬崖边缘的人，害怕一脚踏空，再也回不到原地。

鹿予墨垂下眼帘，勾唇却自嘲道：“我算是哪门子师弟？不敢攀扯如今的兰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