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言低着头,双手抱住脑袋,声音闷闷的:“舍不得……可我没得选。唐宋还小,我又不能让她们随军奔波,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抬起头,满眼猩红:“我回来,是为了托你一事。阿执,往日种种,我就这最后一件事拜托你了:替我照顾好织织,还有我女儿。”
那一刻,他不再铁血无情,不再高高在上,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活在动荡乱世中的军人。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托付谁。”七尺男儿有些哽咽了,“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了。”
许执喉头一紧,抓着他的手臂安慰道:“你别这么说。阿言,咱们都多少年的兄弟情分了?”
“你只管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在这,必不负你所托。锦织与唐宋,还有宋家,我会当亲人一样照看。”
“你要努力活着,我们都会等着你回来。”
唐斯言抬起头,眼里浮起带血的水光,看不真切,却更叫人心碎。他强笑着摇头:“唉……我都不敢想象,还能再回来?”
“你会回来的。”许执拍着他,“你是唐斯言,是西南军的旗帜,是我心中最有担当的那个人。”
“再乱的天下,总有一天会归于太平。到那时,你便回来,说不定还能喝上女儿茶。”
唐斯言咬紧下唇,眼神发直,不语。
窗外月华泻地,屋内的烟味淡去,泛起了银辉。两人对坐,相对无言,惟有惆怅满怀。
忽而,唐斯言感慨:“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不是唐家之后,不是西南军战士,不是肩上担着上万兄弟性命的人。也是个医生或者普通百姓,我是不是也能和她一起,过那种平凡日子?”
“每日黄昏归家,有炊烟,有笑声,有孩子牵着我的手。”
“那你现在后悔吗?”许执脱口而问。
唐斯言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摇头:“不后悔。若我不去,他不去,人人都不去,这江山便无宁日。只能是……对不起她们母女了。”
“她们会理解你的。”许执声音温柔,“就像我理解你一样。”
唐斯言站起身,看了眼窗外,朝许执深深一揖,兄弟般抱了抱他:“天不亮我就要走了,今晚让我再看她们一眼。”
许执回抱着他,大力地拍着他的肩:“去吧,永远的兄弟,一路珍重。”
唐斯言拿起军大衣,悄然离去,萦绕着他的烟味也彻底散了。
宋锦织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烟雾缭绕,粉白的花海绚烂无比。那双曾经握住她瘦小肩头的大手,从竟梦中探来,温暖如昔,带着熟悉的薄茧和烟草味,抚上了她的脸。
她睫毛轻颤,继而睁开眼,先是一片银白。她还未完全清醒,便已看见床边坐着的高大身影,逆着光,真如梦中的幻影般。
“阿言……”
那人身形一震,俯身靠近。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确认那人真实地在眼前。
“真的是你……”她喉咙一哽,迅速爬起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倒在床上,紧紧地箍着他,怕他再次消失。
两人翻滚间,她的泪水已无声落下。那一吻带着长久思念的烈火,也带着他独有的淡烟草味。那早晨刮过,现下又长出来的胡渣摩擦着她的颈侧,微痒,微痛,却让她心安。
情到浓时,她急切地去解他的军裤扣子,动作慌乱中带着依恋。
而他却慌了,他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按住她作乱的手,“不行,织织,我不能这样……”
她抬头,娇唇在他的脸上来回磨蹭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不要想太多,阿言,真的……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辛苦,心也累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哪怕现在就是人生最后一刻。”
她的声音哽咽,眼眶发红,却固执地挣开他的手,继续去拉他裤头的拉链。
他气血上涌的厉害,闭上眼,喉结不停地滚动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与挣扎。最终,他咬紧牙关,仍是用力握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将她按入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织织……你别这样。”他声音低哑,不停地颤抖着:“我……已经没办法再保护你门了。所以,所以……也不能再给你增加负担了。”
“若这个时候,我还坚持要你,让你怀孕了,我会看不起我自己的。”唐斯言的声音彻底破碎,那是一个男人抛开自尊,发自内心的悲凉,“我……我实在不敢想象,在这乱世,你带着孩子要怎么活。”
“就连小唐宋,也是我这个父亲对她不住。不能看着她能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