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相信我会出手？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怕受伤？

收拾战场的时候，我蹲在一只蓝史莱姆的残骸旁边，用手里的树枝戳了戳。

原神里的史莱姆死了会消失，这里的不会。它们就瘫在那里，像一团软塌塌的果冻，颜色慢慢褪去，变成灰白色。

“这些能卖钱。”老汤走过来，拿出一个小刀，开始切割史莱姆的尸体，“史莱姆凝液是炼金材料，电系的还能提取电能核心。”

“能卖多少？”

“一只E级史莱姆大概十来个铜币，今天这波下来，每人能分几十个银币吧。”

几十个银币。

我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但听起来好像还行。

莉莉凑过来，小声说：“阿鱼，你刚才真的好厉害！那么多史莱姆一下子就冻住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魔法？”

“我知道是魔法！但你是怎么学得这么厉害的？我在协会学了两年治疗术，现在还只能一次奶一个人！”

我看着她崇拜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我看了372×9个广告？

“就是……天赋？”我试探着说。

莉莉的眼睛更亮了：“好厉害！”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我转头，看见艾米正在收弓，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她发现我在看她，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有一丝……怎么说，好奇？

“新人，你以前打过架？”她问。

“没……吧？”

“你的反应很快。”她说，“尤其是那个冰墙，放的位置刚好挡住爆炸，又没挡住莱昂的后路。这种判断力不是天生的。”

我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

难道说我打过几万场游戏，对各种技能释放的时机和位置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运气好。”我说。

艾米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我们走在土路上，两边的田野里有农夫在劳作，远处能看见牧羊人和他的羊群。

很平静的画面。

和刚才矿洞里的厮杀完全是两个世界。

莉莉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史莱姆的弱点说到她上次去另一个矿洞的经历。我听着听着，突然注意到莱昂落在队伍后面，走得很慢。

我放慢脚步，等他和并肩。

“手给我看看。”

他愣了一下：“什么？”

“手。你受伤的那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出来。

手背上有一道伤口，不长，但有点深，血已经干了。应该是刚才被史莱姆的碎片划到的。

我抬起手，指尖亮起微弱的光——治疗术，基础级，但够用。

光落在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莱昂低头看着，没说话。

“好了。”我收回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看向我。

“你会治疗术？”

“会一点。”

“你还会什么？”

我想了想。

冰火雷风水草岩，光暗时空治愈毒。

三百七十二项技能，我也不知道自己不会什么。

“挺多的。”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跟我走？”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浅了一些，像被稀释过的暴风雨。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当时你让我跟你走，我就走了。”

“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是吗？”

“不是。”

“那不就结了。”

他看着我，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但我看见了。

“你笑了。”我说。

“没有。”

“有，我看见的。”

“你看错了。”

“狮子糖也会撒谎吗？”

他脚步一顿：“什么狮子糖？”

“给你起的外号。”我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狮子吗？莱昂是狮子，对吧？”

“我不是——”

“狮子糖。”我自顾自地点头，“挺顺口的，以后就这么叫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憋出一句，“我是王子。”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他顿了顿，别过脸，“算了。”

“你说你是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王子？你是王子？”

他没回答，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王子？

那个差点砍死我、借剑给我、让我喊他莱昂的家伙，是王子？

我突然想起他那天说的话——“有人在等我回去”。

还有他握剑的手，他警惕的眼神，他逃命时跑在我前面的身影。

如果是王子，那追他的是谁？

篡位的？叛军？还是……

“阿鱼！”莉莉在前面喊，“快走啊！”

我回过神，小跑着追上去。

追上莱昂的时候，我故意走在他旁边，斜着眼看他。

“你是王子？”

“不是。”

“你刚才说的。”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

“狮子糖王子殿下？”

他猛地转头瞪我。

那眼神如果换成别人，大概已经被吓死了。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好笑。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不叫了不叫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别告诉别人。”

“知道。”

“真的知道？”

“知道。”我看着他，“逃亡的人，名字都是假的。你说你是莱昂，我就当你是莱昂。至于你本来是谁，等你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

他没说话。

但走路的姿势好像放松了一点。

我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莉莉蹦蹦跳跳的身影，看着亚伦和卡伦并排走的背影，看着远处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史莱姆和游戏里一样会炸。

冒险者和动漫里一样会组队。

王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也还行。

“狮子糖。”我小声喊。

他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我笑了。

明天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