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法杖举到眼前,仔细看。
杖身还是那个灰褐色,还是粗糙得像没加工过。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上面有一些极淡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木头本身的纹理。
“这根法杖,”我抬头问老人,“什么来历?”
老人慢慢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他说,“三十年前有人拿来卖,说是在北境的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我看它材质特殊,就收了。没想到——”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没想到它在等你。”
从店里出来,我手里多了一根“烧火棍”。
莱昂等在门口,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眉毛动了动。
“这是法杖?”
“嗯。”
“看起来像——”
“像烧火棍。我知道。”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我。
“能用?”
“能用。”
他点点头,没多问。
我们往回走。
路上我忍不住举起那根法杖,对着天空看。阳光穿过杖身,那些极淡的纹路隐隐约约浮现出来,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
“莱昂。”
“嗯?”
“你说它为什么等我?”
他想了想:“因为它聪明。”
“什么意思?”
“知道谁是配得上它的主人。”
我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耳朵又红了。
我没戳穿他。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根法杖。
莉莉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我看着杖身上的纹路,想着白天的事。
莱昂的剑被认出来了。我的法杖等了我三十年。这个世界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多。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我坐起来,轻声问:“谁?”
“我。”
是卡伦。
我愣了一下,起身开门。
卡伦站在门外,表情比平时更沉默。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出来一下,有事问你。”
我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一片银白。卡伦靠在一棵树上,看着我。
“阿鱼,”他开口,“莱昂是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他身上有很多军人的习惯。”卡伦说,“站姿、走路的方式、握剑的手势、警惕时的眼神——那不是普通冒险者能有的。”
我没说话。
“还有他的剑。”卡伦继续说,“今天铁匠铺的事我听说了。那把剑的工艺,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你想说什么?”
卡伦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不在乎他是谁。”他说,“但他跟我们组队,我们一起进迷宫,一起打魔物。如果他有麻烦——如果他的麻烦会连累我们——我有权利知道。”
我沉默了。
卡伦说得对。
他确实有权利知道。
但——
“我不知道。”我说。
卡伦挑眉。
“真的不知道。”我看着他,“他叫什么,他从哪来,他为什么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为什么不问?”
因为——
因为我自己也有秘密。
因为我知道藏着秘密是什么感觉。
因为他说过“以后有机会了会和我说”。
“因为我相信他。”我说,“如果他想说,他会说的。如果他现在不说,那就是有不能说的理由。”
卡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他直起身,“那我等着。但如果哪天他的麻烦找上门,我希望那时候你已经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卡伦。”
他回头。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没逼他。”
卡伦看着我,表情复杂。
“保护好自己。”他说完,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月光很凉,照在身上有点冷。
“阿鱼。”
我转身。
莱昂站在院子另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听到了?”我问。
他点头。
我等着他解释。
但他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烤饼,还冒着热气。
“路过夜市,顺手买的。”他说。
我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块饼。
“卡伦说的那些——”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有不能说的理由。”
他没说话。
“等你觉得可以说了,”我咬了一口饼,“我听着。”
月光下,他站在我面前。
黑发,灰瞳,陌生的脸。
但我知道他是谁。
他是会在危险时挡在我前面的人,是会把真名分我一半的人,是会在夜市给我买烤饼的人。
至于他曾经是谁——
“阿鱼。”他突然开口。
“嗯?”
“以后有机会了,”他说,“我会和你解释清楚。”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不是那种灰色的亮,是更深的东西。
“好。”我说,“我等着。”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莱昂。”
他回头。
“饼很好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只是一下,但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根“烧火棍”。
窗外月光很亮。
我咬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烤饼,想着他刚才的表情。
他说以后会解释。
我等着。
不是因为他欠我一个解释。
是因为我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就像他愿意听我说那些他听不懂的“动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