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流言查起来非易事,要不小姐先去歇息,我来守着”吴妈妈俯身给她盖好腿上的锦褥。
“无事,你们都先下去吧”
沈珺宁的目光重新落到书卷上,没一会儿,便开始打起哈欠,眼皮如千斤般重,书上的字重影模糊,最终握着书卷的手垂落。谢宸回来时,见屋里烛光摇曳,房门半开,知她在等自己回来,脚下的步伐都轻了些许。
“夫人~”刚夸过门槛,便迫不及待要寻她,却见她如小猫般卷缩成一团,星眸微瞑含倦意,鼻息轻轻若幽兰。
“姑爷”守夜的夏露听到动静,前来伺候。谢宸连忙回首,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她噤声,深怕把沈珺宁吵醒,随后向她摆了摆手,夏露行礼退下了,把门房也给关上。
谢宸俯身爱怜地注视沈珺宁恬静的睡容,轻轻抽出她手中的书卷,放落一旁,再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手臂穿过她腿弯处,一把将她抱起,可还是把浅睡的她,给弄醒了。
“唔~夫君~”
“嗯,弄醒你了”挂在他脖颈上的手紧了几分,小脑袋埋在侧颈蹭了蹭,真如一只小猫般软糯的在他怀里撒娇,大步走进室内,将她放在床榻上。
“可用膳了?”上了床榻便彻底清醒过来了,见他身上还穿披风,上手帮他解开衣带脱下,又转向他的腰带下手,谢宸垂目看她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眼眸渐渐浮出欲色。
“在衙门用过了”低沉而沙哑,喉咙滚动了一番,垂下头慢慢的贴近她,鼻尖触及她的发丝,一缕幽香,令人心醉。抬手将她揽入怀中,胸膛却被一推。
“查得如何?”这一推如同把他给摇醒,见她瞪大的眼眸蓄含着好奇,刚刚的温存缱绻荡然无存。
“抓了洪记粮铺的掌柜,村民也指认了是受他指使,可他坚决不认,目前也尚未寻到其他的证据”
“有了村民的指认,还不能给他们定罪吗?”
“有所牵强,虽然这个掌柜跟张虎的行迹可疑,但就这样给定罪了,少了信服力”谢宸轻叹一声“而且,到时外面的流言就变成了知县府威逼认罪,残害无辜”
“这流言似把无形的刀,无处可挡,任谁都可以来一刀”
“这惑众罪不似斗殴、谋杀等定罪清晰,还需视罪状轻重,罪罚也就是打板的数量不同”
沈珺宁轻蹙眉宇,这不见血的案件反而比那些谋杀案件还要难办呢?此前还庆幸不是谋杀案,现在看来,还不如......谋杀......脑中灵光一闪。
“不要想了,时候不早了,赶紧歇息吧”谢宸见她低着头还在沉思的模样。
“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试试”
“说来听听”
“明日,敞开府衙大门,开堂审理洪记掌柜跟张虎,就言小莲的弟弟并非是被狼咬死的,而是被谋杀,他们便是凶手嫌疑,谋杀便是铁板钉钉的死罪,他们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在生命关头定是要自保,到时他们会自招罪行,说不定还会供出幕后之人,而且,这涉及命案,外面的人便也不敢随意议论了”
谢宸频频颔首,深思着沈珺宁所说的法子,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言语已不足以表达对夫人的称赞了,不如——”手抚上她的脸庞,慢慢地靠近她,直逼她的芳唇而来,却被她的小手给捂住了。
“不如夫君先去更衣清洗后再上床榻”
谢宸眉宇一挑,她!这是在嫌弃自己吗?敢情她刚刚脱他的外衣,是自己会错意了?哼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的狡黠,快速在她的脸颊琢几下,还不解气的揉搓下她的头发,才起身去。
“哎呀——”微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回头见他的披风都还床尾,盯看一会儿,没忍住,还是起身把它们给放好。
“咚!咚!咚咚!咚咚咚——”衙役正有力的击鼓,引来了一群看热闹之人,挤身探头的聚集在府衙大门口。公堂两旁排开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整齐地敲击地板,那“威——武——”的堂威低沉地拖曳着,在这空旷的公堂上盘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端坐在公案之后的谢宸,面色沉滞,一双眼睛透着锐利冰冷,望着堂下跪着的两人。
“砰——”瞬间公堂之内,静得骇人。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草民,陈贵”
“草民,张虎”
“陈贵,这个荷包可是你的?”
陈贵怯怯的抬起头来,望着谢宸手持的荷包,可眼里透出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荷包来了,所以也不敢之声。谢宸将荷包递给衙蔚,让其呈给陈贵仔细确认。褐色的荷包,一面绣着“洪记粮铺”,一面绣着“陈贵”的字眼,这的确是他的荷包。
“可是你的荷包?”见陈贵不答,便再询问。
“是,是草民的荷包”
“那你说说看,你的荷包为何会出现在陈老三的小儿陈小壮的身上”
“这.....草民也不知啊”
“经仵作检验,陈小壮并非是被狼给咬死的,而是被人给杀死后,丢在了山上”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惊堂木声又一次响起。
陈贵如同被雷击中般,目瞪口呆,公堂之上一片肃静,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连梁羽都要被惊掉了下巴,那尸首是他检验的啊!
“张虎!”此刻被点到名的张虎,从头皮蔓延到后背都是如被蝼蚁啃咬的麻痒感,瘦小的身子止不住的发颤,连头都不敢抬起。
“有村民指认,在陈小壮出事前后,你曾多次在陈家村鬼鬼祟祟逗留,你可是参与此案?”
“不....不.....”张虎拼命的摇头“不是,大人,这事跟草民无关啊”
“真的无关?”这低沉的嗓音足以使得他后背发凉。
“是他!”手指向他左边的陈贵。
“是他让我窥窃知县府的动静,我才得知陈家村死人的事,也是他让我混在村民中,怂恿闹事,说是闹得越大越好,全都是他,跟我无关啊,大人”
“陈贵,还不如实招来”
脑海本已是一片空白的陈贵,被张虎这么指控,骤然僵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如针尖般细小,脊柱窜起一道冰寒,连发梢都透着僵直的恐惧。
“草,草民也不知....”
“砰——”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狡辩的”
陈贵身上止不住的颤抖,连嘴唇牙齿都在发颤着。
“不是,人不是我杀的”他突然昂起头来,激动的喊道“大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是洪东家指使我,不然我哪来那么多银两收买张虎、收买村民,这一切全是洪东家指使的”
“可知为何?”
“草民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陈贵摇晃脑袋。
“把洪东家找来”谢宸命衙蔚去寻人。
大门口围观的人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见衙蔚带领几个衙役要出来,连忙让出道,可还未跨过门槛,刑司营徐大人带领一群衙役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