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眼神一滞,面露狐疑,但还是起身相迎,向刑司营行了一礼。
“徐大人,前来可是何事?”
“听闻谢大人在审理一桩命案,我不来,是不是谢大人也要接我这个位置啊?”徐大人仅撇了他一眼。
“下官不敢”
“大胤律法,刑事命案皆由刑部负责,想必谢大人不会不知吧”
“下官知道,今日此举是事出有因,要不,徐大人到后堂喝口茶,下官跟您道来”
“不必了,现就把此案移交给刑司营”说完便向他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衙役立马鱼贯而入的将陈贵、张虎等人押走,公案上的荷包、文书也一并被拿走了。
谢宸望着这群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面色沉郁,梁羽凑身过来安慰。
“徐大人这也秉公办事,若是大人挂心的话,下官派人去刑司营等消息”
“不必了”谢宸摇了摇头,他们已经自招了,也达到了目的。
“大人是如何得知陈小壮是被杀死了?”梁羽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没有谋杀,是我讹诈他们的”
“啊!”梁羽惊呼,面露喜悦“这招可真是妙啊”
“我家夫人想出来的”谢宸嘴角勾起笑容,想起家中可人,眼眸都不禁泛起柔情似意。刑司营会来插手,倒是所料未及,也让他的这场戏早早收场。
日向西垂,天际映射出金黄的光线翻进书房,照在书案的一角,沈珺宁正俯身在书案上写信,一旁的夏露正帮她磨墨。洋洋洒洒写了两页,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汁。
“小姐,姑爷来了”门外响起夏霜禀告的声音,不一会儿,门房被轻轻推开,谢宸便进来了,夏露向他行礼后,便出去了。
“夫人在写什么呢”谢宸回来连官服还未更下,便寻着她来了。
“正给家里回信”沈珺宁也未起身去迎他,而是不紧不慢的把信装入信封里。
“家里来信了?都说了些什么?”
“额.....是沈家来信”沈珺宁侧过头,来信所说之事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家中妹妹已定亲了,还有,就是父亲又纳了一房妾室,祖母有些伤神”
谢宸缓缓点了下头,这毕竟是长辈的事,作为女婿的也不好多言什么,可是......思及她与家中的继母那没道明的关系,试探问了一句。
“何须祖母伤神,岳父的继室不打理后院吗?”
沈珺宁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眨了眨眼睫,怎么突然提到林语清呢?
“身为晚辈,不好议论他们的事”沈珺宁放下信封,起身去挽上他的手臂。
“今日这么早回来,可还顺利?”
谢宸盯着攀附在手臂上的手腕,她这是不愿往下继续讲。两人来到榻上坐,沈珺宁给他倒了杯茶水。
“还算是顺利吧,但后面出了小岔子”将后面刑司营来衙门强硬要移交案件的事一并讲给她听。
“现刑司营那边,还尚未有消息,只能是再等等”
“刑司营来得可真快,就这么把人给带走了,莫非鸿粮商会的背后还有徐大人?”若是如此的话,这场贪墨案牵扯过广,而此前的计划可能也要付流东海了。
“此前并未查到徐大人有可疑的行迹,他与其他官员甚少有来往,素来有刚正不阿之名”所以徐大人不似其他人会因他是镇国公世子的身份,而对他殷勤客气。
“曾听闻,徐大人一心在公务上,不曾有妾室,通房,甚至还为了公务冷落了徐夫人”为官者有哪几个是不纳妾的,所以一些宴席上总会被提起这稀罕之事,实则她们是在嫉妒徐夫人罢了。
“不过,今日之事,他确实有些可疑,态度、手段都太过于强硬”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这又不禁让他想起周大牛杀人的案子,以及那剧增的犯罪与失踪案,这都经刑司营办理,再结合今日之事,不得不令人多想。
刑司营这边,很快就把此案件查了个明白,第二日,便张贴公示调查结果,陈小壮确死于意外,而非谋杀,洪东家因不满知县府帮衬刘东家的生意,所以利用陈小壮之死,收买村民,指使闹事,并散播谣言,判洪东家惑众罪,杖责三十大板,且没收全部家当。围榜观看者无不惊呼,这洪东家胆敢与知县府作对,别说以后这粮盐生意没法在登州做了,单是这三十大板可得要半条命啊。对于此结果,连谢宸都惊异,这么看来徐大人不像是参与了贪墨案。
浓稠的黑暗吞噬着整个屋子,只剩门缝下漏进的一线微光,胡东家垂坐在榻垫上,双目通红,昨日表弟别被抓捕,便慌了神,生怕表弟会将他供出,连派人去刑司营打探都不敢,直至刚刚家中管事来禀告了案件的结果,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随即而来便是对表弟的愧疚,曾未想过此事的罪罚会如此之重,表弟怕是难以立足于登州了。而接下来,他自己也将举步艰难,还得想想法子,否则下一个落马的便是自己了。
会堂之上,胡东家端坐主位之首,左右两旁坐着商会之人,他们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好好地,去惹官府的人干嘛呀?”
“就是!听闻那个知县来头不小”
“这下好了,连累到咱们的生意上了”
“唉!”还无奈的频频摇头。
这番话全然落入胡东家的耳里,他面呈阴沉,大手往榻几一挥“哐当——”,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望着地上的茶渍语碎片,连大气都不敢呼,会堂瞬间安静。
“今日让大家来可不是说这些风凉话,现在是什么处境,大家心里头可都清楚”胡东家凌厉的双目一个一个的扫过去,大伙还是垂着头不敢言。
“生意已被那姓刘的占去三成了,大家自个算算这三成里,损失了多少?”
“亏大家还是做生意的,有算过自己的账本吗?有多少是进自己的裤兜,冒着砍头抄家的死罪,赚的银两全进了那些官员,大家还守着那点薄利,而不知死活”
“若是洪家的生意也被那姓刘的抢去,大家的那点薄利也不保了!”
大伙都垂头听着,他们那会不明白胡东家的这番话,可是这生意能不能做,给不给做,不都看官府的态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