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她再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进病房。
沈让还靠在床上,腿上的架子还在。看见她进来,他眼睛亮了亮。
林知予先跑到他床边,看了看他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哥哥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然后她转身,看向隔壁床。
顾彬靠在床头,旁边坐着那对双胞胎。女孩安静地坐着,看着顾彬;男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认真地剥。
顾彬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三天前不太一样。
她没有问沈让的腿疼不疼。
这还用问吗?不疼才有鬼。
林知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啪地拍在沈让的床头柜上。封面花花绿绿的,印着几个大字,一看就是那种不太正经的书。
“哥,我给你带了一本漫画。”
沈让看了一眼封面,又看她。
“我是这么想的,”林知予一本正经地说,眼睛亮亮的,“你那么喜欢看书,到时候咱俩一起开学,你学习成绩太好了,显得我那么差,爸爸要打我屁股的。”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所以你多看看漫画书吧,别老看那些都是字的书了。”
沈让看着她。
她站在床边,头发扎得有点歪,衣服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白灰,嘴巴微微撅着,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
嘴角弯起来,肩膀轻轻抖,连带着腿上的架子都跟着晃了晃。陈阿姨赶紧按住他:“别乱动。”
沈让没动,但还在笑。
林知予看着他笑,心里乐滋滋的。
“哥,”她忽然想起什么,“我三天没来看你,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呀?”
沈让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电话手表坏了,”林知予继续说,“我给微微打,好的呀!”
她歪着头看他,等他回答。
沈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想过给她打电话的。躺在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的时候,腿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他都想过。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拿起电话,说什么呢?问她吃了吗?问她作业写了吗?问她在干什么?好像都不太对。
陈阿姨在旁边说:“哥哥这两天腿疼得很,没力气说话,怕你担心了,就没给你打。”
林知予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肯定是腿疼,”她说,“爸爸骗我说不疼,我都知道他在撒谎。”
她说着,眼睛往沈让腿上瞟了一眼。那个架子还在,那几根铁棍还在,穿进肉里的地方包着纱布,纱布上有一点点淡黄色的印子。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哥哥,”她说,“我给你洗个苹果去。”
她拿起床头柜上果篮里的一个苹果,红彤彤的,个头挺大。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也去。”
是顾彬的妹妹。她也从自己那边拿了一个苹果,站在那儿,有点紧张地看着林知予。
林知予看了她一眼,笑了:“走。”
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跑出病房。
水房在走廊尽头,不大,矮的水龙头只有一个。林知予拧开水龙头,把苹果放下去冲,水花溅起来,凉丝丝的。
顾彬的妹妹站在旁边,看她洗完便凑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洗苹果。她洗得很认真,翻来覆去地冲,把每一个角落都洗到。
林知予看了看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顾小晚。”
“我叫林知予。”
“我知道,”顾小晚说,声音小小的,“上次你说了,我记得。你跟我们说的话,我都记得。”
林知予点点头,继续洗苹果。
顾小晚洗着洗着,忽然小声说:“谢谢你。”
林知予抬头看她。
“谢谢你那天跟我们说的话,”顾小晚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我和哥哥回去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哥哥会疼,会难过。我只觉得他跟我们不一样,丢人。”
她顿了顿:“我现在每天给他拿水,帮他拿东西。他昨天还对我笑了。”
林知予看着她,没说话。
她把洗好的苹果又冲了一下,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又拿旁边的纸巾擦了擦。
“一次两次不算数,”她说,“你要一直对他好才行。”
顾小晚用力点头。
两个小女孩拿着洗好的苹果,一前一后往回跑。
回到病房,林知予直奔沈让床边,把苹果递过去。
“哥,给你。”
沈让接过来,看了看那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又看了看她。
她的手指湿漉漉的,脸上也有水珠,袖子还湿了一截,大概是在水房溅的。头发还是歪的。
他忽然很想伸手,帮她把那水珠擦掉。
但他没动。
他只是拿着苹果,说:“谢谢。”
林知予摆摆手,爬上旁边的椅子,坐好。
顾小晚把苹果递给顾彬,然后也爬上自己的椅子,挨着哥哥坐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和两个人啃苹果的咔嚓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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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开学了。
林知予被她爸强塞进教室的时候,全身心都在抗拒。她扒着门框不肯松手,回头瞪她爸,眼睛里写满了“你出卖我”。
爸爸蹲下来,压低声音:“踏踏实实上课,马上上小学了,要好好提前学,不然别的小朋友都会,你什么也不会。”
“哥哥也不上幼儿园。”林知予说。
“哥哥已经通过了小学的入学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