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
沈让坐在床上,看着那只歪着的兔子。
最后他还是没去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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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搬出去之后,隔三差五被爸妈叫回家吃饭。
陈妈妈的理由永远是:“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知予一开始还高高兴兴地回去吃,吃了两次之后,开始抗议。
“妈,”她摸着肚子说,“红烧肉是真不能天天吃了。这肉都长回自己身上了,一天得跑三公里才能保持体型。再吃下去,您女儿要跑马拉松了。”
陈妈妈笑得不行,说:“好好好,那以后两周吃一次。”
两周一次,频率降下来了。
但林知予还是回去的勤。有时候不是吃饭,就是去看看爸妈,坐一会儿,聊几句,然后走。
每次走的时候,沈让都会送她。
不是送到门口,是送出去,再走一段,到小区门口。两个人慢慢地走,他拄着拐,她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像小时候一样。
到了小区门口,她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哥,回去吧。”
沈让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时光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
他们偶尔也和翟嘉、微微聚餐。
林知予不在的这些年,沈让和他们偶尔会碰到聊几句,但没约着吃过饭。
翟嘉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律师了,微微在一家大公司做人资,几个人凑在一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翟嘉一口一个“姐”,微微挤在她旁边笑。
沈让坐在那儿,看着林知予和他们说说笑笑,看着她拍着翟嘉的肩膀说“你行啊,都当律师了”,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觉得,小时候那个林知予又回来了。
那个叽叽喳喳的、没心没肺的、会趴在他床边等他醒来的林知予。
时光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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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的事业做得很好。她朋友多,今天和这个见面,明天和那个逛街,谈着谈着就能谈成一笔买卖。她在公司的口碑很好,老板赏识她,同事喜欢她,客户信任她。
沈让的公司也做得很好。林爸已经把公司副总职务交给他,接手之后,他开始慢慢往绿色建筑和新材料方向转。他看得很准。传统建材没落了,但节能环保是趋势,新材料有市场。他专注改革,结构性调整,一项一项推进。下属们服他,因为他懂业务,懂管理,懂人心。
两个人都很好。
但两个人,都不谈恋爱。
时间又过了两年。
林知予三十岁,沈让三十一。
爸爸妈妈又坐不住了。
他们敏感地开始重新担心那件事——这两个孩子,会不会旧情复燃?
于是,陈妈妈开始给沈让介绍对象。
第一个,没成。第二个,没成。第三个,还是没成。
林爸爸开始给林知予施加压力。
“三十了,”他在饭桌上说,“女孩子三十还不结婚,这说的过去吗?让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放。”
林知予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沈让在旁边,心里一紧。
他又些慌,他知道林知予主意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会不会又像当年那样,为了解决问题,随便找个办法应付?
故意落榜重点高中,跑去寄宿。
故意考差一点,让自己出国。
随便找个不喜欢的白人,谈一段不咸不淡的恋爱。
他怕……
于是,陈妈妈再次介绍一个女孩的时候。
他答应了。
小虹是个售货员,长得挺白净,乖乖的,话不多,笑起来很腼腆。陈妈妈说,这姑娘老实,本分,会照顾人。
沈让见了,说,行。
……
林知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微微发消息告诉她,说:“小予,你哥谈恋爱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回复:“谁?!”
微微说:“我妈听你妈说的,一个售货员。”
林知予当时没说什么。下班之后,她开车去了那个商场,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女孩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身制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指甲很长,做得很漂亮,镶着亮晶晶的水钻。
林知予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
回家之后,她气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那个女生,高中都没上,跟哥能有什么话说?指甲做得那么长,能干活吗?
但她不能说。
她知道哥哥为什么接受这个女孩。
她什么都知道。
哥哥怕她叛逆。怕她又为了反抗爸妈,随便找个人谈恋爱结婚。怕她像当年那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林知予被这样的认知折磨着,差点憋出内伤。
不过,既然哥能接受,多多少少印象也是好的吧。
“林知予和沈让不能在一起”这是她刚刚情窦初开时就得出的结论。
林知予不想强求,所以她在美国时尝试着谈过几个男朋友。她想,自己和沈让总有一方要先走出去。所以她是支持沈让谈恋爱的。周湛说大学时候很多人喜欢沈让,她听了还觉得挺自豪——沈让那么好,值得被看见,应该被珍惜。
可是,当他真的和小虹在一起,林知予心里不是个滋味。
林知予见过沈让对小虹的照顾和体贴,真是一个温温柔柔百依百顺的金牌好男友。她不知道沈让对小虹到底有多喜欢,只知道自己是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哥觉得行就行吧,”林知予心想。
后来她就不怎么回家了……
有一次沈让打电话来,说:“妈叫你回家吃饭。”
林知予说:“不回。”
沈让顿了一下:“为什么?”
“你随便找个理由帮我推了。”
沈让沉默了一会儿,问:“到底为什么?”
林知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闷。
“看我那个未来嫂子就烦。”
她顿了顿,又说:“天天换美甲。哥,她给你按过腰吗?她那指甲,不会抠进你肉里吗?”
沈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腰不疼。”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知予没好气地说:“挂了。”
电话挂断。
沈让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她说“看我那个未来嫂子就烦”。
她说“她那指甲不会抠进你肉里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趴在地上,拿毯子盖住他的腿,说“陈阿姨说了,你的腿要盖好”。她蹲在床边,把娃娃塞到他身后,说“哥哥你靠着”。
他想起她说:“哥,你这手指太适合学钢琴了。”
他想起她说:“哥哥别怕,我帮你。”
他想起她每周都会帮他检查拐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有撑拐和摇轮椅磨出的茧子,却很多年没弹过钢琴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