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高兴什么?是因为这个食盒吗?
食盒上嵌着一种泛着琥珀般光泽的宝石,艳红如石榴般的颜色,其中有光晕流转,是关外特产的某样灵石。
郦姎小小地好奇了一下,心里一点儿都不意外,还有些如释重负;看样子剧情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她低下头,双手捧住茶盏,极力掩盖“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冲动。
而另一头的沈寒栖随手放下了食盒,他重新跪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许久,他的笑意渐渐凝滞。
她一定又误会了,沈寒栖苦涩地抿了抿唇,因为前世的他从来不笑,至少对她很少笑过,她当然不认为他是因为她才高兴了。
她只会觉得沈寒栖真糟糕,连好脸色都只给别人。
杯中的茶水有些冷了,尝起来略微发苦,他将仅剩的茶一饮而尽,抬头就见郦姎睁着大眼睛瞧他。
沈寒栖朝她微微点头:“怎么了?”郦姎又不说话了,老半天才道:“没什么,沈师兄,你今日煮的茶有点儿苦。”
沈寒栖目光轻了轻:“可能是放凉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吩咐人去做,我记得………”郦姎摇头打断了他:“不必麻烦了。”
沈寒栖好脾气地笑笑:“好。”郦姎望着他,似乎想开口,沈寒栖摩挲着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越不离要回来了?”
不离是越衡的字。
郦姎未说出口的话被堵住,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应该是了,沈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窗外絮絮地飘着桃花,新生的淡粉的花瓣被春风卷进了屋里,落在屏风上、案几上,如月华般的仙人身上,沈寒栖拂去了衣摆上的落英,道:“你以前和他关系很好。”
以前的寒云峰没有桃花,这么一看,沈寒栖和桃花很相衬,给浅淡如玉的人也染上了一层鲜色。
郦姎愣了愣:“师兄很照顾我。”越衡确实很照顾她。
他会给她带山下时兴的衣裳、钗环;偶尔,他也会教她练剑,教她画符,在长久的被同门忽略、排挤的日子里,越衡是难得愿意理她的人。
东方鸢不在掌门门下,见到的日子总不算多,她有时候会遇见卫逢竹他们,他们总是淡淡的,说十句答一句,似乎不想在她身上分神。
所以越衡真是太好了。
她感激他。
虽然大部分时间,越衡都不在。他在白雪漫天的昆仑山,在朔风凛冽的关外,或者在淮水、并州、云梦……总之越衡的世界太大了,他没这么多心思给她,所以他一走,她又要被欺负了。
郦姎喉咙发紧:“沈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沈寒栖窥着她的面色,眼神渐渐幽深:“随口一问罢了。不过越师弟毕竟年少,总呆不住,估计没过几天又要走了,还不知道他要去哪呢。”
他勾了勾唇,语气温和:“也不知道外头有哪里好了,等他走了,师妹要是无聊了,可以来找我说话。反正我总是在的,又跑不了。”
系统咂舌:“没想到沈寒栖是这种人。”
郦姎没心思搭理它,满脑子都是越衡回来了,越衡要走了、越衡……
也许是下咒成功了,一直紧绷的心弦一松,一股淡淡的、被强行压下的寒意就漫了上来,再过几年,越衡就会无法阻挡地走向死亡。
《侠骨香》的故事就是如此唏嘘残忍,意气风发的少年游侠,死在了风雪里,人命为祭。
系统不住的呼唤她,郦姎回过神来,对上沈寒栖关切的眼神。“我没事,”她神色如常道:“寒云峰太远了,我也不喜欢出门。”
她的拒绝很生硬,仿佛懒得多找借口,沈寒栖却未觉不快,始终笑意浅浅:“好,没关系,我去找你就好了。”
平心而论,郦姎一点儿也不乐意;因为系统告诉过她,在任务之外和主角纠缠越少越好,免得影响到故事线,进而扰乱了这个世界的秩序。
她答应得颇为别扭:“哈哈,好,好。”
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转来转去:“宿主!你怎么这么快答应了,万一他心怀鬼胎,想对你不利呢?”
郦姎没好气道:“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不成?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他可是沈寒栖!”
系统嗤笑一声:“沈寒栖怎么了?他算什么东西。”
郦姎:“能决定我生死存亡的坏东西。你不是说了吗,完不成任务我就要死啦。”
系统不吭声了,听动静像在生闷气,于是郦姎将声音拉得长长的:“小气鬼,你别生气了。”
往常系统会回以响亮的一哼,但它这次真的不说话了。
郦姎暂时没空管他了,因为刚刚那个小童又来了,这次他神色惶恐,身后跟着个气定神闲、却莫名来者不善的身影。
来者织金的杏黄云锦长袍,深衣大袖,衣摆曳地数尺有余,却未沾半点尘土。长长的墨发用玉冠半束,手上持着折扇,腰上未挂金错刀,只别了把短刃;短刃和他腰间的垂玉相接,碰撞出泠泠的金玉声,端得是风流倜傥。
系统毫不留情地吐槽:“花枝招展,比孔雀还臭美。”
见到萧垂玉,不光是郦姎,沈寒栖面上都透露出几分意外:“萧师弟。”
他的话停顿了片刻,似乎在修改措辞:“你今日真是……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