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重予神色缓和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郦姎又不说话了。她总不能说她想完成任务,然后远走高飞,有很多很多钱吧。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道:“我想练剑,我要练一辈子的剑。就算练不好,我也是堂堂正正的剑修。”
这是她少时最渴望的事,她要变强,变得更强,只要强大了,就可以让师尊和同门看见她,好像这样她就不是那个没用的,总是被人嫌弃粗鄙的农女了。一个瘦瘦小小,面如菜色的屠夫的女儿。
只要强大了,就对得起手中之剑了,那把曾被宗门寄以厚望的棠溪———当之无愧的天下名剑,难得的利器。
她察觉到身边有人在注视着她,她偏头看过去,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愫,像是柔软,又像是不忍……或者,心疼吗。
郦姎躲开那道目光,她话音刚刚落下,就发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她被看得心下忐忑,风芙蕖幽幽道:“师妹。剑之一道,并不公平,不要太执着于此。”
萧垂玉默然:
人都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修行也不正是如此么?不过一样对人、对天地;一样对手中剑罢了。
郦姎语气固执:“我不在乎公不公平,就算没有金丹,我的棠溪也不是破铜烂铁。”
她的棠溪,是天下名剑,她是名剑的主人,就算用棠溪砍瓜切菜也比菜刀好使。
崔重予皱着眉头,打断了她:“你有志向,这很好,可这不过是天方夜谭,如上九天揽月;你连金丹都没有,你可知莲山真人的女徒五岁就结金丹了?那时她甚至没拜入玄霄宗。她这样的人,即使手无利刃,也是能以一敌百的存在。”
黎枝是玄霄宗建宗以来最早结丹的弟子,在整个九州内外都是件罕事,至今仍为两界人人称道的佳话。
但要是想想她的出身,也不奇怪了,她的母亲姜皇后是万泉宗宗主的女儿,才貌双全,是上一代女修士中属一属二的人物。
她后来嫁给穆国皇帝,穆国皇帝虽未入仙门,却也系统地学过仙术,听说修为还不差。有这样的优秀的血脉,生出黎枝这样英才的女儿也是意料之中了。
郦姎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那种失控的、无法回头的感情又涌了上来,像心魔一样缠住了她;脑海中有道声音在蛊惑她:
你恨她,嫉妒她,艳羡她,甚至想取而代之。这就是你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束手就擒吧,难道你不敢直面自己的恶毒吗。
郦姎额上冷汗涔涔,眼前一阵阵眩晕地发青,系统焦急万分地呼喊她,却无济于事。她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身形摇晃,“咣!”地一声,她从座位上脱力栽了下去。
殿内刹时乱成一锅粥,本神色自若的萧垂玉猛地起身,惊愕不已。卫逢竹快步向前,却被人抢先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落在越衡的怀里。
“叫医修呀!师弟,快去!”风芙蕖连忙高呼道,卫逢竹神色一凛,掐诀而去。郦姎浑身发冷,一会如坠寒潭,一会如入炼狱,身上寒一阵热一阵,不久,卫逢竹带人赶来。
思绪陷入一片沼泽,她似乎在挣扎,有人紧紧地抱着她,一只微凉的手抓着她脱力的手掌,在给她注入灵力。
混沌的各种气息,钻进体内,合力压下了她灵脉中乱窜的灵力。郦姎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急火攻心,遭灵力反噬了。
坏消息,她的神识岌岌可危。
好消息,不破不立,她被这么一刺激,将将要破境了。
系统不住地安抚她:“那是心魔,都是假的,天道再无所不能,也不能完全掌控你的意志……你………是……不能睡,不能睡!快醒过来!!”
系统说了什么,她好像听不清了。
她什么也听不清了。有种冰凉的东西从她脸上滴落,一只手把她的眼泪抹去了,那个人戴着的是玉戒吗,好冷。
*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的气息更为寒凉,眼前毫无亮光,陷入一片黑暗。郦姎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纱帐低垂,严严实实地掩住了,榻边的烛光昏暗,只照亮了一片小小的角落。透过半透明的帐子,她朦胧地看见了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
可一眨眼睛,那道身影就大风刮过一般不见了,只留下略微的寒意。
“吱呀————”有人猫着腰,悄悄推门进来,她探头探脑地问:“姎姎,姎姎,醒了吗?”
郦姎沙哑地咳了一声。东方鸢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腰蹦了进来:“天杀的!又是哪个东西把你搞成这样的!”
郦姎破风箱一样沙哑地笑了起来,东方鸢大步流星地向前把帐子一撩,就伸手去够她的脑袋:“还好,没发烧。”
她嘀咕了几句:“你那群师兄师姐真不仗义,留你一个人在这,也不找个人看着。我还是冒着宵禁偷偷过来的呢,还好没吵醒我师尊,不然又是一阵唠叨。我师弟吵着要过来,我寻思这哪合适!
大半夜的,就算不顾着男女有别,就他那条坏腿————哎呦,别提了,来了还拖我后腿,跑都跑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