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将至，闷雷轰鸣。早春的天色诡谲多变，气温刚回暖些，又遇上了倒春寒，这几天下了几场雨，山上更是一日变一日冷。

果不其然，郦姎刚闪身躲进一处亭子里，如瀑的暴雨便骤然落下。

雨幕中的世界一片灰暗，万物仿佛褪去了色彩，颇有志怪小说中天昏地暗、凄风苦雨、百鬼夜行的味道。

这处宽大的八角亭子位于一座静谧清幽的高山中，是崔掌门所在的主峰地界，因为这座山头修建的时间太早，便渐渐空置了。

直到越衡拜入了玄霄宗，崔重予便将他安置在了这座山上，山上的建筑这才慢慢修缮起来。

雨一时是停不下了，此地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些距离，郦姎脱不开身，便抬头观察亭子里的缕空图案打发时间。

不断循环的云纹连成一段流水，看着看着，郦姎的眼睛好像也绕进去了，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直到系统无奈地叫她:“别看了，你已经原地转了几圈了。”

“哦。”郦姎如梦初醒地应下，放下背篓坐在了亭子里。

她刚和东方鸢从集市里回来，眼看着要下雨，两人便各奔东西了；她今天买了些米面，还买了许多零嘴回来。

她在系统那兑的丝织品加工后赚了些钱，现在什么好吃的都能买回来尝尝了。

她倚在栏杆上，支着脸啃糖葫芦，心里有些遗憾:“系统，要是你也能吃东西就好了，这糖葫芦可好吃了，糖衣脆脆厚厚的，也没有融化。山楂也很新鲜，籽也很小，还是我最喜欢的酸甜口……”

“行了，”系统连忙打断她:“既然知道我吃不了就不要再说来馋我了。”

系统顿了一下，声音中没有情绪:“反正我不是人，应该吃不了东西。”

郦姎好奇道:“你没吃过东西吗，那你是怎么生存的？”

系统陷入沉思，半晌，它否认道:“我不记得我吃过东西，系统是不用吃东西的，我们大概就像机器，不用靠食物维持生命。”

郦姎怜悯地摇摇头:“好吧，那真是可惜极了。那你有名字吗，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系统沉默了许久。

“三十三，它们都叫我三十三。”

郦姎问它:“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系统斩钉截铁:“不喜欢，我才不喜欢。”片刻后，它又反应了过来:“算了，你大概会觉得奇怪吧，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

郦姎垂下眼睛，抿了抿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也不喜欢我原来的名字。”

瓢泼的大雨穿林打叶，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雨声、风声，天地间所有的响动都被掩盖了。

郦姎正低头咬着糖葫芦，忽然，她在漫天的雨水中嗅到了几丝极淡的香气，是泽兰香，带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她抬头看去，那缕铁锈味似乎又不见了———

视线中出现了一抹雪色，是一把绘着竹枝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露出来人清冽深邃的眉目。

他在外行走了半年，不见倦容，反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

神清骨秀，长身玉立，乌发用锦带半束，额前一抹碧蓝，云水蓝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被风卷起时便露出腰上寒光凛冽的银刃。

那是名剑侠骨香。剑作人名，世人以“侠骨香”代称的越衡。

伞下的少年勾起一个轻笑:“小师妹，怎么，见了师兄还不高兴吗？”

郦姎怔在原地，酸甜的糖衣在唇齿间化开。

越衡收了伞，站在亭子间，居高临下地看她，眼里含着抹笑意。

郦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猫儿眼一样的眼睛，等她回过神来，越衡已经伸手牵起了她。

他身上的披风也不知何时披在了她身上，尚带着温热的体温，地上的背篓也被他拎了起来。

越衡摸摸她的脸颊:“愣着做什么，回家了。”

他拉着她往前走，郦姎却直直地停了下来:“去哪？”越衡撑开伞，笑眼弯弯地看着她:“不去哪，送你回家睡觉。”

郦姎应了声，越衡将她塞进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伞下空间狭小，越衡又生得高大，几乎全方位地包裹着她。

郦姎一呼一吸间仿佛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清冽而温柔，令她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越衡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回去再睡，你昨晚没睡好吗？”

郦姎脸颊一红，连忙清醒了过来。

风刀霜剑，浓云翻滚，雨势竟越发大了。

越衡皱了皱眉，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护着她抄小路朝后山走去，模糊的雨帘中隐隐显现出现一座小院的轮廓。

越衡低头问她:“雨太大了，现在回去怕是不方便，去那里躲一阵吧？”

郦姎点点头，地上积攒的泥水已经把她的裙摆弄脏了，鞋袜也湿漉漉的，去后山的那段路地势很低，大概已经被水淹了。

这座小院大概是许久没有住人了，一切都是年久失修的模样，院门摇摇欲坠，排匾已经摔落了下来，依稀用漆笔写着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