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玄霄宗竟还有这么破落的地方，这院子太偏了，别说常年在外的越衡，连总是满山找药的郦姎都没见过。

好在屋顶和墙壁完好无损，暂时给了他们一个栖身之所。堂屋里的家具有些陈旧了，两扇泛黄的屏风隔断内外，依稀可见其后的几架柜子。

檐外雨声潺潺，远处连绵的青山在雨幕中变得朦胧。屋里许久没有打理过，空气中有一股细微的霉味。

越衡大步上前，将竹窗支开了，春寒料峭，微冷的风驱散了郦姎混沌的意识。

没办法，任谁都会觉得这地方诡异吧。她偷偷看了越衡一眼，只见越衡神色平静，正抱着剑立在窗边看雨。

系统吐槽道:“他怎么一个死人脸。”

郦姎被它吓了一跳:“吓死人了，你下次说话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系统想了想，试探地问:“你好？”

郦姎:“……你说。”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检测到一段突然出现剧情———”

它话音未落，越衡忽地蹙眉，大步走了过来，挟着她就往屏风后躲去:“有妖气，是大妖！”

他带她躲进了衣柜旁的拐角处，东西杂乱，越衡担心她撞到，便曲起手臂护住她的头。

落脚的地方很狭窄，两人离得极近，郦姎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往后贴，尽量不让衣裙上的泥水沾在他身上。

只是一往后，就会挨到越衡紧绷温热的手臂，她霎时间就不敢动弹了，越衡呼出一口气，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

屏风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外头风雨大作，如同嘈杂纷纷的鼓点，无端让人心情紧张。

“你听我解释！”

透过外头的帘子，隐隐绰绰地能看到两道人影，一道肩宽腰窄，身形高大，一道娇小玲珑，有些熟悉。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

郦姎的眼帘蓦地掀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越衡连忙用右手捂住她的嘴———

两人安静下来，她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外间的话。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也知道仙妖殊途，可是夭夭……我待你是真心的，这些日子你难道……咳咳咳——”

说话的男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黎枝的声音旋即变得慌乱:“好了，我不招你了，你别激动……”

她上前搀扶住他，透过杏黄的帘子，可以看见两个相互依偎、亲密无间的影子。半晌，黎枝开口了，似乎有些哽咽:

“我师兄好像发现了，你尽早走吧，我命我手下送你离开。”

男子一滞:“你师兄？是那个薛时雨么？”黎枝困惑:“你知道我师兄？”

男子略微沙哑地发出一声嗤笑:“凡不是黄口小儿，大概都有耳闻你师兄大名吧？谁人不知道，你们玄霄宗人才辈出，大半个九州的少年英才都被你们揽去了。”

黎枝娇嗔道:“好啦，你这么夸我师门，夸我师兄的，不就是拐着弯夸我吗？我也是会害羞的。”

男子笑得更高兴了，没多久，他又虚弱地咳了起来。

外头响起一阵悉索声，黎枝慌张地翻出了什么东西:“快把这丹药吃了，这可是用上古神兽重明的眼睛炼化的，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是大补之物。”

郦姎闻言，看向越衡，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越衡像是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连忙松开了捂住她的手，手指抵在唇边:嘘。

男子这时又道:“我好些了……我一介小妖，没有法术傍身，若不是有你好心收留我，我早就被仙门的人捉拿去了。”

郦姎越听越不对劲，越衡那时说附近有大妖的妖气，这男子又自称小妖，怎么想都矛盾。

可越衡予若观火，侠骨香遇邪而出，他剑下的妖邪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万不能出错。

系统在这时解释道:“越衡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大妖，还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大妖。他是妖尊沉瑾。”

郦姎难以置信:“妖尊怎么会在玄霄宗？他不应该在妖都吗，仙妖两界既将议和，他这时过来不怕引起动乱吗？”

系统轻哼一声:“他们这样的人，哪管什么议不议和？这件事在书里也不过是几笔带过，黎枝在山下捡到了一时受伤，流落仙门的妖尊，精心照顾后送他归家，后来两人历经千辛万苦，多方磨难，终于修得正果。”

得知那人就是妖尊，郦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心口刚凝成的金丹传来钝钝的幻痛，她想起系统说过，当时便是妖尊沉瑾提出要剖了她的金丹以儆效尤。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冒犯过这位妖尊了，明明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怕是连面都没见过。

系统语气怜悯:“以后你就知道了。虽然你们只见过几面，但架不住沉瑾他不放过你啊。”

郦姎:“那为什么他要对付我？我碍着他什么事了。有这功夫，他不如将自己手底下为非作歹的坏妖都抓了。”

系统一时无言，郦姎见问不出什么，便没再说话了。她收回心思，仔细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黎枝和妖尊已经互诉了一番衷肠，她身上隐隐泛起鸡皮疙瘩，这沉瑾也太腻歪了！这还是传说中暴虐恣睢、阴戾无情、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妖尊吗？

一阵无法说出口的震惊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