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族营地绵延数十里,篝火在苍茫的夜色中连成一片猩红,晚风卷着草原独有的腥膻气,掠过一座座错落搭建的牛皮营帐,帐外巡逻的胡族兵士手持弯刀,脚步沉重地来回踱步,甲叶碰撞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营地西侧的密林边缘,两道身影隐匿在浓密的树荫下,周身气息敛得极淡,仿若与黑暗融为一体。萧惊衍身着一袭玄色劲装,墨发高束,面容冷峻如冰,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胡族大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旁的宇文燕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胡族仆从服饰,面色沉稳,方才一番暗中打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打探清楚了?”萧惊衍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紧绷,自苏清鸢被胡族俘虏带走,他们计划完,便日夜兼程追至此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生怕晚一步,便再也见不到她。
宇文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营中几处守卫最为森严的营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确定了,郡主被关在最中间那座鎏金纹边的牛皮帐内,那是胡族首领亲卫看守的营帐,外围布了三层岗哨,防守极为严密,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想来胡族看重姑娘的身份,倒也未曾苛待,只是看管得紧。”
闻言,萧惊衍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深知胡族人生性彪悍,反复无常,即便此刻未曾为难清鸢,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夜色渐深,月轮被乌云遮掩,天地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正是行事的最佳时机。
“传令下去,让精英小队全部整装待发,半个时辰后,突袭中军营帐,切记,只救人,不可恋战,尽量减少伤亡,速战速决。”萧惊衍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他此次带来的皆是身边最精锐的部下,个个身手矫健,以一当十,此番夜袭,不求与胡族大军正面抗衡,只为顺利救出苏清鸢。
宇文燕应声领命,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密林,去安排后续事宜。
萧惊衍独自立在树下,目光死死锁定那座核心营帐,脑海中一遍遍闪过苏清鸢的模样,心中默念,无论如何,今夜定要将她安全带离。
而此时,胡族中军营帐内,苏清鸢正蜷缩在帐角,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整理着身上刚偷来的胡族女侍服饰。
这几日被囚在此,她从未放弃过自救,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帐外的动静,摸清了巡逻兵士的换岗规律,也趁着送饭女侍不备,悄悄偷来了这套不起眼的衣衫。
她指尖攥紧衣衫布料,掌心沁出冷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她绝不甘心沦为胡族要挟大夏的筹码,更不想让萧惊衍、苏君儒等人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方才帐外隐约传来的细微异动,让她敏锐地察觉到,或许是机会来了。
她迅速换上胡族女侍的服饰,将长发胡乱挽起,刻意用尘土抹了抹脸颊,遮住原本清丽的容颜,整个人瞬间变得不起眼起来,混在女侍之中,怕是很难被认出。
她屏住呼吸,贴着营帐内壁,静静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待着最佳的出逃时机。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萧惊衍带领的精英小队如暗夜鬼魅般,骤然从密林冲出,直扑胡族中军营帐。
利刃出鞘的寒光瞬间点亮夜色,胡族巡逻兵士猝不及防,一时间乱作一团,惊慌的呼喊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整个胡族大营彻底陷入混乱。
“有敌袭!快,护住中军大帐!”胡族兵士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帐外守卫瞬间乱了阵脚,纷纷举刀迎敌。
趁着帐外一片混乱,苏清鸢猛地掀开营帐侧帘,低着头,混在四处逃窜的胡族女侍之中,快步朝着营外跑去。
她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冲,耳边尽是厮杀声,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唯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她:离开这里,活下去。
夜色中,萧惊衍手持长剑,身先士卒,剑气凌厉,所过之处,胡族兵士纷纷倒地。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满心满眼都是苏清鸢的身影,焦急与不安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的方向奔来,即便衣衫朴素、面容沾尘,萧惊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日夜牵挂的人。
苏清鸢也在混乱中看到了那道玄色身影,身姿挺拔,武艺超群,不是萧惊衍又是谁。她瞬间明白,是他来了,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连夜潜入胡族大营来救自己。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中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在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她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冲到萧惊衍的战马前,张开双臂拦住马头,扬起满是泪痕却依旧坚定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萧惊衍!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