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萧惊衍耳中。萧惊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低头看向站在马前的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这一刻疯狂悸动,所有的焦急、担忧、惶恐,在看到她平安无事的瞬间,尽数化为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立刻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清鸢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哽咽:“清鸢,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怀中的人温热而真实,不再是连日来午夜梦回的幻影,萧惊衍只觉得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欣喜若狂的情绪席卷了全身,连日来的疲惫与担忧,在此刻烟消云散。
苏清鸢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却也不忘提醒他:“我们快撤,不要恋战,尽量减少伤亡。”
萧惊衍回过神,深知此刻不是关怀之时,胡族大军反应过来后,他们便再难脱身。他紧紧牵着苏清鸢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对着身边的精英部下厉声下令:“撤!全速撤回营地!”
精英小队本就只是为救人而来,接到命令后,立刻且战且退,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和默契的配合,迅速冲破胡族兵士的围堵,朝着密林方向撤退。
胡族兵士被打得措手不及,又因夜色混乱,根本无力追击,只能看着一行人顺利撤离。
一路疾驰,不敢停歇,直到彻底远离胡族大营,回到己方安全的营地,萧惊衍才松了一口气。
他亲自扶着苏清鸢下马,将她带入自己的主帐,命人端来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眼神始终未曾离开她半分,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帐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苏清鸢换下身上脏兮兮的胡族服饰,洗净脸上的尘土,坐在榻上,看着眼前满眼关切的萧惊衍,缓缓说起自己被俘虏后的经历。
“被他们抓到这里后,我知道若是慌乱,只会自寻死路,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胡族首领想知道我大夏边防的布防情报,还想拿我要挟朝廷,我便顺着他们的话,说我乃是大夏世家嫡女,若我有半点损伤,大胤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两国开战,胡族必定损耗惨重,得不偿失。”
苏清鸢语气平静,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惊心动魄,“我又告诉他,若是能好好待我,待日后两国和谈,我可在朝中为胡族美言,助双方平息干戈,免去战乱之苦。他们权衡利弊,又忌惮我身后的势力,这才没有为难我,只是将我严加看管,给了我喘息和伺机自救的机会。”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萧惊衍与一旁的宇文燕都能想象出,她孤身面对凶悍的胡族人时,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如此巧言周旋,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萧惊衍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疲惫,眼中满是心疼与赞许,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温声夸赞:“清鸢,你做得很好,聪慧果敢,临危不乱,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乱了方寸,能凭一己之力稳住局面,保全自身,实属不易。”
宇文燕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面色郑重:“安乐郡主胆识过人,言辞有度,着实令人钦佩。如今姑娘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其实此番胡族犯边,不过是少数好战之人挑唆,两国百姓皆饱受战乱之苦,无论是我,还是萧兄,内心都真心希望能与胡族平息争端,交好议和,让边境重回安宁。”
萧惊衍深以为然,沉声道:“没错,连年征战,劳民伤财,百姓流离失所,并非国之幸事。与胡族合理议和,划定边界,互通有无,才是长久之计。宇文兄,此事便劳烦你即刻启程,返回京城,向陛下如实禀报边境情况,以及清鸢归来的喜讯,同时呈上议和奏折,恳请陛下圣裁,派遣使者与胡族正式和谈。”
“萧兄放心,此事我必定办妥,定尽全力促成两国和谈。”宇文燕当即应下,心中清楚,议和一事关乎边境安稳,刻不容缓,便不再多留,即刻着手准备回京事宜。
与此同时,远在大夏边境另一处军营的苏君儒,接到手下传来的消息,得知苏清鸢已被萧惊衍成功救出,平安无事,一直紧绷的肩头缓缓放松,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独自立于帐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阴鸷。得知苏清鸢平安,他固然欣喜,可心中蛰伏已久的谋划,也到了该实施的时候。
萧惊衍如今手握重兵,又成功救下清鸢,声望日渐高涨,若是再让他促成与胡族的和谈,日后定然更难撼动。而宇文燕此番回京,必定会全力推动议和,这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
苏君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决绝。他抬手招来暗处的死士,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感情:“即刻挑选精锐死士,暗中埋伏,混入宇文燕回京的军队之中,全程紧盯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禀报。后续计划,按原定部署进行,不得有误。”
暗处的死士低声领命,转瞬便消失无踪。
苏君儒望着帐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这盘棋,是时候该动了。无论是萧惊衍,还是宇文燕,亦或是朝堂之上的各方势力,都将成为他棋局中的棋子,而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护苏清鸢一世安稳,更是要掌控这天下棋局,达成心中蛰伏多年的野心。
帐内灯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夜色之下,一场关乎朝堂与边境的暗谋,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而此刻刚脱离险境的苏清鸢,尚不知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更大的风波,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