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深处,庭院清幽,花木雅致,与北境的萧瑟惨烈截然不同。
苏君儒端坐亭中,身着一袭素雅青衫,身姿温润,神色谦卑恭顺,言行举止进退有度,看起来温良谦和,毫无半分野心锋芒,全然一副与世无争的文人模样。
对面端坐的镇南王,鬓角微霜,神色复杂,目光落在苏君儒脸上,眼底满是愧疚、疼惜与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些时日,苏君儒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刻意周旋,处处谦卑恭谨,事事体贴入微,不着痕迹与镇南王拉近关系,言谈举止间,句句无心,字字有意。几番相处下来,镇南王早已认定,苏君儒便是自己当年意外流落民间、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
只是皇家宗室、王府子嗣,认祖归宗绝非易事。事关宗室玉牒,关乎王府体面,更牵扯朝堂各方势力纠葛,没有合适由头,贸然认回,只会惹人非议,招来弹劾,反而会连累苏君儒,坏了大事。
镇南王心中早已笃定亲子身份,却只能隐忍不发,默默筹谋,只待一个合适时机,便要光明正大将苏君儒接入王府,认祖归宗,给予无上尊荣富贵。
“这些年,让你在外受苦,是本王亏欠你良多。”镇南王看着眼前温润谦和的苏君儒,语气满是愧疚,眼底皆是心疼,“你且安心等候,本王定会妥善筹谋,迟早给你一个名分,让你不再屈居人下,受尽委屈。”
苏君儒闻言,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愈发谦卑,神色恭敬又略带惶恐,眼底恰到好处浮出一丝隐忍的酸涩,语气温顺谦和:“王爷折煞晚辈了。晚辈在苏亲王府没有受到亏待,我也从未敢奢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常常来看望王爷,略尽微薄心意,便已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晚辈从不敢怨怼过往,更不敢奢求什么,只愿王爷身体康健,岁岁平安便好。”
他说话语气轻柔,字字谦卑,句句懂事,看似无欲无求,不争不抢,却字字句句都戳在镇南王的心窝之上。
越是懂事谦卑,越是毫无所求,镇南王心中便越发愧疚,越发心疼,越发坚定了要给他补偿、给他尊荣、给他前程的心思。
苏君儒垂眸低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良的模样。他要的从不是一时客套安抚,他要的是镇南王满心愧疚,全力扶持,待时机成熟,便可借着镇南王之势,踏入朝堂,扶摇直上,谋得滔天权势。
一边筹谋算计,步步为营;一边边关观望,心念所系。
都城的苏府里的别院里,江南已然春来到。
苏清鸢独坐窗前,手中捏着刚传来的书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角,眉眼弯弯,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心底满是宽慰与欢喜。
书信之上,寥寥数语,只言北境大战大捷,胡族败退,边关安稳,萧惊衍平安无事,一切安好。
短短几行字,却足以让她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下,连日来的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尽数烟消云散。
自从北境开战,胡族来犯,她日日夜夜心系萧惊衍安危,夜夜难眠,日日牵挂,生怕战场无情,刀剑无两隔,天人永相隔。战争从来都是残酷无情,多少人一朝别离,便是此生不见,多少情深意重,终抵不过生死相隔。
如今听闻大胜喜讯,知晓他平安无恙,便是天大的好事。
苏清鸢抬眸望向北方的方向,眸光温柔缱绻,心底默默感慨,乱世浮沉,战乱不休,能幸免于难,平安活着,便已是莫大福气。
她由衷为萧惊衍高兴,为他打赢胜仗为荣,为他平安归来心安。
心底更藏着一份悄悄期许,一份温柔盼望。
萧惊衍此次立下如此显赫大功,战功卓著,功勋滔天,朝中必定嘉奖封赏。或许,借着这次大胜军功,他便能卸下边关重担,不必常年驻守苦寒北境,不必日日面对刀光剑影,不必岁岁经历生死厮杀。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功成身退,早日调回都城。
两人分隔南北,遥遥相望,相思难寄,聚少离多。她早已盼着他归来,盼着岁月安稳,盼着朝夕相伴,盼着不用再遥遥牵挂,不用再听闻战事便心惊胆寒。
风过庭院,树枝轻摇,暖意融融。
苏清鸢将书信小心翼翼收好,妥帖藏于怀中,眼底笑意温柔,心底满是期许。
北境胜鼓已响,边关战火暂歇,朝堂暗流汹涌,权谋算计不休。
有人沙场浴血,身不由己困于兵权朝堂;有人深宫筹谋,步步算计只为权势前程;有人庭院安坐,满心期许只等良人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