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艘官船于江面雁行排开，禁军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风声寂寥。

时羡出了船舱，眯眼打量着前方不过百米的货船，甲板上隐约见得暗红血渍闪着光影。

文甫声线发颤，“公子，那是血吗？”

时羡道：“过去看看。”

“且慢。”楚谪说，“血渍尚未干涸，距水匪洗劫定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我们一路顺流而下，并未听到任何动静，若真是水匪动的手，人必定走不远。”

时羡向四周看去，“殿下的意思是这附近可能会有埋伏？”

“不错。”楚谪说，“江面雾气尚未散，两岸青林正是隐蔽之处。”

文甫弱弱问：“我们这么多船和禁军也打不过？”

“此行官船十五艘，除去粮船两艘，工匠军械各一艘外，还有主船和十艘兵船。”盛隽说，“数量虽占优势，可水匪往往不会正面攻击，若被他们包围圈困，会有一场恶战。”

文甫往日最多不过与时府里的家丁小打小闹一番，哪遇过这般场面，当下吓得躲到时羡身后，“少爷，太危险了，我们回船舱里去吧。”

“我们不过是猜测。”时羡轻拍文甫的肩，“禁军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输的一定是他们。”

“官船不可聚在一处。”楚谪说，“分三路行船，我们去探货船，粮船和四艘兵船随行，其余船只各带三艘兵船，自两岸前行。”

盛隽认同道：“此法可行。”

官船借着水势将货船包围，禁军抡起铁钩扣住船栏的同时，一块跳板搭了过去，盛隽和几个禁军一跃落在货船甲板上，提刀往船舱内搜寻。

刀剑相撞声自船舱内传来，楚谪拔刀挡在时羡身前。

“嘭”地一声，几个褐衣短衫，裤腿紧扎的人接连被扔了出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甲板上便横七竖八倒了十余人。紧接着，两岸同样传来打斗的动静，江面横波四起。

时羡刚一动身就被楚谪拦了下来。

“水里有人。”

楚谪话音落，手中长刀狠掷江中，江面瞬间染出鲜红。

水中显然不止一人，见状纷纷折身欲逃。

蓦地，货船那头有人嘶吼道：“都别动！”

时羡寻声望去，一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持刀压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出来，那少年身形瘦弱，一双杏眼满是惊慌和恐惧。

离二人最近的禁军悄悄向前走了一步，立刻被那汉子察觉，宽刀掉转方向，抵在少年的脖颈上，他瞪着眼恶声道：“再往前一步，我就剁了他。”

盛隽沉声吩咐：“退后。”

汉子的目光围着众人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时羡身上。

干他们这行的，眼力最是毒辣，一眼便能看出在场众人中谁才是真正做主的，是以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时羡。

时羡的五官较之五年前多了几分凌厉，漂亮得令人心惊。凤眼居高临下向汉子投来鄙夷的目光时，他只觉得呼吸困难，四肢发冷，可又有一股莫名的心悸如烈火焚原般席卷周身。

时羡盯着那少年看了几秒，总觉得对方那可怜巴巴的目光似曾相识，他问那汉子：“你想要什么？”

“放我们走。”汉子一手揪着少年的发髻，退到货船边缘，抬着下巴对着禁军呸了一口，“让你的人离开。”

时羡：“……”虽然盛隽说八百禁军听候他差遣，但那不过是官场客套罢了，禁军不归他管！更遑论“他的人”！

盛隽眼神示意，禁军缓缓退回官船。

时羡的目光与盛隽短暂交接后对汉子道：“放了他，我让你们走。”

倏地，利箭破空，直直穿透汉子左臂，随着一声惨叫，汉子手一松，宽刀掉落在地。

楚谪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弓上如有箭影对准了汉子的头颅。

少年趁机推了汉子一把，试图逃走，可他双腿发软，脚一动便跌坐在地上。

汉子咬牙去抓宽刀，利箭再度袭来，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