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东方既白，张子安驾着骡车，载着郑熊、姜桃与姜桐三人，轻车熟路赶往如意阁。

姜桐得知今日家里要买大牲口，心里直痒痒，跟姜桃再三请求，便允他来了。

原本郑宝山也想来，还没说出口，瞧见他爹严厉的眼神瞬间憋了回去。

送完笋子，姜桃一行驾车来到镇子北边的骡马集市，此地位于城北的走马街，街中有两家大的骡马店，其他多是牵着牲口站在街上叫卖的商贩。

四人将骡车停在紧挨着走马街的一家相对正规的车马店，店里有两种收费方式，按时辰收费，一个时辰一文钱，按日收费，则十文钱一日。

登记完姓名，张子安自门倌手中领走一半竹木对牌。等回来时，凭这半个凭条去对门倌留下的另一半，若能合成一块对牌，便可领走骡车。

四人缓步进入走马街，虽是大清早，走马街却很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畜口叫唤声，声声入耳。

姜桃与姜桐初见此场面，充满新奇，眼神不住打量沿街叫卖的人们，这些多是小本经营的商贩，也有来卖自家牲口的百姓。

有牙郎上前掮客，瞧着郑熊年长，以为是一家之主，顺杆子套近乎，“叔，是第一次来买牲口吧？”

郑熊轻轻嗯了一声。

牙郎道，“沿街这些骡马多数没在巡检司登记，有些牲口甚至说不清来历，您要买，不若去那两家骡马店里相看相看。”语毕，往东西两个方位各指了指。

众人顺着目光，瞧见两家规模宏大的门店，门头上挂着明晃晃的金漆招牌，分别书着飞驹骡马市、千里骡马行。

郑熊不满道，“这店一看就不便宜，定比外边价钱高，你撮合一笔买卖这钱也不少拿吧。

“你瞧我们几个，不过是勉强温饱的泥腿子，可比不得那些富户，哪里出得起恁多钱。”

牙郎登时拉下脸，打量四人的穿着，确实不像城里人，怕是纠缠一番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兴致大减，借口有事溜走。

且走且对其他看过来的牙人摇头，做个口型，“没油水！”那些人见状纷纷扭头，不再搭腔。

郑熊对此视而不见，从容不迫道，“咱们先走着瞧瞧，说不定能碰到好骡子，他们开价可比骡马店里实惠许多。”

姜桃点点头，“我和姜桐不晓得如何辨别骡子好坏，劳烦熊叔与子安哥帮忙相看。”

郑熊与张子安欣然应下。

四人沿街由南逛到北，一路细心观察，发现多数骡子瞧着不甚肥壮，稍有肥膘的，便胡乱要价。

眼看小半个时辰过去，没找到合适的，姜桃提议去骡马店看看，四人便往距离街尾最近的千里骡马行走去。

半路忽然有人问候，“哟，这不是郑兄弟吗？”

郑熊闻声看去，竟然是六陈铺的老板秦娘子，颇觉意外，“秦娘子！”

秦娘子迈着碎步走来，目光扫过郑熊身边三人，“哟，姜姑娘姐弟也在呢？”

姜桃姐弟客气招呼，“秦娘子！”

她笑着点头，将视线停在张子安身上，大喇喇的上下打量一番，“啊哟，谁家郎君模样这般俊俏！”

郑熊憨笑，“我娘家侄儿！”

“你们也是来买牲口的？”

郑熊点头，“您家不是有一头拉货的骡子吗？这是要再添一头牲口？”

秦娘子面色得意，“是呢，我家想再买一匹骡马。我当家的跟陈牙人选了几日，今个刚选好一头，要十五两银子呢，当家的这会付钱签契去啦，我在这等着呢。”

郑熊拱手，“那恭喜啦！”

姜桃三人跟着拱手，“恭喜！”

秦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跟你们说，在这买骡马，最好找牙人，这大街上的千万不能信。

“前段日子，有人捡便宜，从街上花九两银子买了头正值壮年的骡子，牵回家吃草的功夫就不见了。

“那人来骡马市奔波多日，才打听到卖家，找过去的时候，你猜怎么这？那骡子正在那卖家那勤勤恳恳地拉磨呢，当即拽着人告了官。

“我家找的是陈牙人，他是我当家的亲戚介绍来的，办事牢靠，你们要是没找到牙人，可以找他看看。”

说着话的功夫，果然一名憨厚的中年男子牵着头精壮的骡马过来，瞧着是头好骡子。

另有一位矮矮胖胖的年轻人走在他身侧，正是陈牙人。

姜桃观他眸子精光四射，是个聪明人。

秦娘子夫妇领到骡子，便与郑熊四人道别。临走前，顺手给陈牙人引荐了姜桃他们。

陈牙人头脑活泛，“几位客官，我叫陈六，专门帮着说和买家与卖家的牲□□易，不知你们怎么称呼？”

姜桃四人一一通报了姓名。

陈六晃了晃腰间的牌子，“诸位，瞧仔细喽，这是我在官府领的付身牌。”

姜桃扫一眼，瞧见上面刻着牙人付身牌约束七个大字及几行小字，小字是官府给牙人制定的三条约束。

张子安以为她不识字，把上面的字轻轻念出来，“牙人付身牌约束，一不得将未经......”

姜桐拍拍手，“子安哥好厉害，识得这么多字！”

陈六嘿嘿笑了，见他二人男才女貌甚是相配，以为是一对情人，恭维道，“郎君对姜姑娘还挺体贴！”

姜桃不以为意，张子安的脸却唰的一下红了。

郑熊笑着揶揄道，“确实体贴！”

姜桃瞟一眼张子安红彤彤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片刻，陈六正色道，“我陈六在这里口碑还是有的，你们要骡子还是牛，我来帮着掌掌眼。

“不过，你们若去骡马店买牲口，需先听我一句忠告，店里的骡马可比外边贵一成不止。”

郑熊闻言心思动摇，斜睨一眼姜桃。

贵一成不止！姜桐身子一抖，紧紧攥着姜桃一角衣料。

姜桃轻拍他手，淡定道，“无妨！”她足足带了三十两银子。

张子安提醒道，“姜姑娘是今天的主顾，陈牙人可听她的意见！”

姜桃直言，“我们买耕地使的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