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回道,“这倒不难!”
姜桃好奇心起,“骡子要怎么相看?”
陈六口齿伶俐,“姜姑娘,我们这一行有门道,要先看骡子的毛发色泽、牙口、身形,通常都愿意买四六口,就是四到六岁的牲口...”
陈六滔滔不绝讲着,领着姜桃一行往千里骡马行去。
他与店里的小二相熟,老远冲人喊道,“小二,我们要看骡子!”
“好咧!”店小二痛快应声,即刻将人带往店里饲养骡子的地方。
陈六边走边介绍,“瞧,这头是驴骡,个头与驴子近似,价格比驴子略高点,十两一头;这边是马骡,个头较高,与马近似,十五两一头。
“姜姑娘若是手头紧,可以买驴骡;若是手头富裕最好选马骡,马骡比驴骡更耐干活,拉起车走的路程也远,长久来看,我还是更推荐马骡。”
姜桃等人细心观察,同周遭骡子又一番比较,也倾向于马骡。
待走到靠里的牲口棚,四人瞧见一头膘肥体壮、毛发光泽油亮的骡马,顿觉惊艳,将先前看过的立刻都比下去了。
陈六似乎早有预料,语气惋惜,“这是他家最好的一匹马骡,来十个客官有九个想买。
“但它价格昂贵,要二十二两。之先前别的客人欲购买,欲店家纠缠许久,也只让了半钱银子。”
郑熊摇摇头,“太贵啦,都够买头壮年的好牛了。”
姜桃也觉得不太划算,只得放弃。
四人悻悻离开,将来时瞧过的再行挑选一遍,许是与那一头相比落差太大,心里不免失望。
陈六见他们迟迟没有中意的,只得带着四人出店,沿街往北去飞驹骡马市。
姜桃吸取上次经验,放低眼光,在此处逛了一圈,相中一头四肢健硕且价格合适的骡马。
怕别人也看中,郑熊跟姜桐守着骡马,陈六领着姜桃、张子安去找店管事商谈价格、立契约。
三人在柜台瞧不见人,询问店伙计,也不知道管事何在。店伙计朝各处喊了半天,方听见牛棚有回应,陈六瞬间明白在何处。
姜桃二人随陈六来到牛棚,发现店管事正杵在一处牛棚外,凝视着一头趴在地上的牛犊,面色惨淡。
陈六关切道,“刘管事,牛犊可有好转?”
刘管事苦笑,“昨日还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今晨来瞧已经站不起来,镇上的兽医都请来诊断过,个个束手无策,说不出病因,只说要不行了。”
陈六回头见姜桃二人面露疑惑,解释道,“这头三个月的牛犊是店里顶好的母牛跟公牛配种产下的,是头等好牛。
“我前几日领客官来相看的时候还精神着呢,吃喝都无碍,那人痛快花十两银子定下。
“不知怎么就着了凉,吃喝没精神,走路突然一瘸一拐,灌下几副药剂,仍不见好转。
“那客官发怒,非说他们卖病牛,要闹事,店里赔偿了一两银子,那人才息事。
“唉,就连我三钱银子中间费也泡汤喽。”
“跟我比,你这不算什么!”刘管事大吐苦水,“东家说牛要是治不好就让我赔,拿工钱抵扣,加上赔偿的钱,十一两银子唉,这不要我老命嘛!”
姜桃听着病状莫名耳熟,她在后世一次参观牛羊牧场时,曾听养牛的师傅科普过一种病叫犊牛白肌病。
此病盖因缺乏维生素E与硒元素所致,出生十日到百日的牛犊最易得。
若牛饲料中含有过多的品质不好的干草、稻草、块根类、淀粉糟类,便会缺少维生素E,若是该饲料恰好又产自酸性的低硒土壤,便又易引起硒缺乏。如此便会极大概率患上犊牛白肌病。
一般有特急性型、急性型、慢性型;特急性型会突发死亡;急性型初期腹泻,持续两三天后,步行和起立皆困难;慢性型会出现跛足、步行艰难,有时会突然站不起来。
方才陈六所述症状,颇似犊牛白肌病的慢性型。
姜桃轻轻扯动张子安衣袖,脑袋往旁边一歪,示意他过去,低声道,“这牛犊的病好像能治。”
张子安倍感诧异,“你知晓如何治病?”话一顿,补道,“有几成把握?”
姜桃思及灵泉,笃定道,“七成,你帮我盯着点人,我往牛棚里走走,打探下情况。”
张子安点点头,当即站到刘管事与陈六正前方,挡住二人视线,又东拉西扯、拽文嚼字,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
姜桃伺机绕到牛棚里边,凑近料槽,分别在左、中、右三处各抓起一把料草。
认真辨认,里面竟有不少切成条的红菜头(甜菜),乍看整条颜色深红,细看有的地方已经发灰,虽不明显,却已然变质。
她又往牛棚后走了走,见粪便形状不像拉肚子,心下大定。
少顷,蹑手蹑脚绕回来,抛给张子安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后上前,朝张子安娇声道,“子安哥,这头牛好可怜哦!要不咱买回去吧,让邻村的叶医生诊治,他医术了得,万一治好了呢。”
刘管事闻言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起身,紧盯姜桃,开口欲请教。
张子安适时打断,“别胡闹,叶大爷从来只给人看病,哪懂给牲口治病。”
刘管事亮起的眸子暗下来,张起的嘴,重重叹一口气。
姜桃端着温柔的笑脸,嗲声嗲气,“子安哥,买下来嘛,人家实在不忍心啦!”心里却对自己不断呸呸呸。
张子安眼睛注视着她,耳朵听着温柔软糯的话,内心忽地腾起一股悸动,耳根红似云霞。
刘管事与陈六听见姜桃娇气的话,面面相觑,这姑娘有点傻气。
张子安余光窥着二人,假装犹豫。须臾,慢吞吞道,“买倒是能买,不过,回头若是病死了,你可不准伤心。”
姜桃深情款款望着他,“还是子安哥好!”心里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子安感觉有点招架不住,鼻血将流未流,默念几句佛经,方定住神,“你开心就好!”
陈六眼见小姑娘家心软,冲着秦娘子家的关系,欲劝说两人莫乱花钱。
眼见张子安答应了,晓得小郎君想讨小姑娘欢心,再瞧二人郎情妾意的,哪能坏人好事,便住了嘴。
他将管事拉到一边,劝道,“反正这牛犊也卖不出去,若是死了,更加不值钱,不如便宜卖给这两位好心人。”
刘管事没想到峰回路转,当即拍板,以病牛的价格出掉,好歹减少损失,也能少扣些钱。
陈六出面,牛犊子按照垂死的病牛以二两银子拿下,马骡十四两九钱银子,另附送一辆简陋的板车,外加一套赶车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