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桃状若无事签完契,同张子安去见郑熊和姜桐。两人心照不宣,只说瞧着牛犊可怜,冲动买下,绝口不提方才假意配合之事,甚至会有意无意避开彼此目光接触。
听说买了病牛,姜桐满面愁苦,心疼钱。郑熊倍感惋惜,见钱已经付了,暗暗叹口气。
店伙计麻利套好骡车,与刘管事合力,屁颠屁颠地把牛犊子搬到车上,生怕姜桃他们反悔。
姜桐瞧见病歪歪的牛犊,立刻上车守在旁边,一脸心疼,心疼牛。
四人驾车离开飞驹骡马市,出罢走马街,姜桃认真给郑熊、姜桐解释了买病牛犊的原因。
姜桐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开,他对阿姐那是无脑相信。
郑熊心底仍有疑虑,毕竟姜桃没有医过牲口。瞥见张子安淡定的神情,便没开口。
等郑熊拿着对牌去车马店把村长家的那辆骡车领回来,四人方一起离开。
一行人心系病牛犊,便将见打井师傅的事情暂且往后推,心急火燎往村里赶。
姜桃假装摸牛犊,乘姜桐不备偷偷往它嘴里喂了些灵泉。
骡车一前一后驶进村口,一群孩子呼啦啦围上来,村里人见张子安与郑熊分别驾着一辆骡车回来,甚是稀罕。
众人上前来,认出郑熊驾着村正家的骡车,便没多关注。倒是张子安驾着的骡车,明显是新买的骡子,觉得新鲜,纷纷往跟前凑。
他们想着姜家这样的破落户是不起骡车的,恰巧郑家近来卖笋赚到了钱,皆以为骡车是郑家的。
本欲与张子安搭话,但见他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大好相与。谁都不想热脸贴个冷屁股,便你推我我推你,示意对方去问。
推了一圈,赫然发现大家与张子安只远远打过几次照面,平素不曾打交道。
只得改换心思,转回头问紧跟在后边的郑熊。
“郑熊兄弟,你娘家侄儿驾的那辆骡车是你家新买的吗?”
郑熊毫不掩饰,故作得意,“对,新买的!”
其实半路上,他与姜桃姐弟已经对好说辞,就说是自家买的,租借给姜家使。
免得村里那些心思不正的人轻视姜家没个壮年,去她家硬借骡子使,更要防着有人去偷骡子。
有脸皮厚的村民嬉皮笑脸,“郑兄弟,能借来使使吗?”
郑熊道,“可以啊,一日十文钱,跟村正家一个价格。不过最近不得空闲,姜家要开荒,已经提前租了我家骡车。”
那人立时抱怨,“我说咱一个村子的,用得着这么见外吗?你这也就糊弄姜桃姐弟。”
“唔~~~这话说的貌似有理!”郑熊假装听进去了,停顿一瞬,方不紧不慢道,“我新买了骡子家里刚好缺钱使,咱一个村子的,要不你把自家的钱全部掏出来给我使使。”
那人乍听头一句,以为奸计得逞,笑容狡黠,紧接着又听到郑熊后几句话,当即变了脸色,几乎跳脚,“我家的钱怎能给你使!”
有那明事理的村民戏谑道,“不是你说的嘛,咱一个村子的!”
周围人哄然大笑,姜桃抿着嘴笑,姜桐笑的前仰后合。前头驾车的张子安嘴角微翘,笑得含蓄。
那人此时方反过味来,愧怒交加,脸一阵青一阵白,身子悄悄往后退。
又惧怕郑熊魁梧,只敢低声骂,“不就买了辆骡车嘛,显摆什么,还不是铁公鸡一个!”
大家调笑一会,方将注意放到姜桃姐弟身上,见二人身旁趴着一头牛犊,饶有兴致。
“我瞧着这牛犊有五个月!”
“说多啦,最多三个月,跟赵老二家的大黄牛比,个头小了许多。”
“哎,我瞧这牛犊不对劲啊,瞅着精神不大好!”
“啊哟,何止不大好,这明显是头病牛。”
众人忍不住发问,“桃姐儿,这牛犊是你家的?瞧着好像有病啊?”
“不是这样的!”姜桐着急,张口欲解释。
姜桃急忙拉他一下,摆出个丧气模样,“您也看出来啦,运气不好,买了头病牛!
“买的时候好好的,没成想半路就蔫蔫的,我们发觉不对劲,立马回头找那卖家,可惜人早不见了,真是倒霉。”
有人一脸同情,“可惜啦!花了不少钱吧?”
姜桃叹息一声,张子安突然出声,“花了七两银子,其中大半还是借的我姑父家的钱。”
郑熊听得,立刻接过话,“是呢,收二分利钱,回头姜家收了粮食,用粮食连利息一块抵债给我家。”
有人不太信,郑熊跟着呢,还能轻易买到病牛?再瞧姜桃一脸忧愁,姜桐怏怏不乐,心里便信了八九分。
更有人幸灾乐祸,活该,一个破落户还想买牲口!
瞧见周遭人一脸看笑话的表情,张子安霎时厌烦起来,鞭子一扬,载着姜桃姐弟往前跑。
车跑动惊起一片尘土,离得近的村民,骤然吃了一口土,心里忿忿,张口就要骂。
张子安早料到如此,猛然回头,眼睛狠狠扫过那些人,目光冷冽似寒冬的冰霜,又似一把开过刃的刀锋。
众人见他没个好脸色,便急忙住口。
郑熊冷笑两声,也不相帮村民。
做人总要有锋芒,谁让世人总是贱一些,你好脸相待,他倒看低你;你蛮横些,他反而畏你敬你。
他懒得敷衍众人,也快速驾车驶往村正家。
张子安一口气将骡子驾到姜家后门,村民见状立刻驻足,他们可不想靠近姜家宅子。
直到骡车赶进院,合上门,姜桃姐弟才松下一口气。
张子安上前把牛抱下来,牛犊子四蹄落地,挣扎一遭,竟然慢慢站了起来。
姜桐惊喜大叫,“它的病是不是好啦?”
姜桃笑道,“哪有这么快,不过,只要咱们精细照料,总会好的。”
牛犊子走起来一瘸一拐,趔趔趄趄着,竟然到姜桃面前,脑袋朝她手边蹭。
张子安暗暗纳罕,感叹道,“这牛倒有灵性,知道你能救它。”
姜桃失笑,是为了灵泉吧,她也不解释,只道,“也许吧!”
牛犊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掌,姜桃趁机又喂了一口灵泉。
姜桐见牛犊对阿姐如此亲昵,目光羡艳,颠颠跟过去,用手温柔地抚摸牛头。
那厢郑熊归还骡车,便来姜家,与姜桃商量着搭牛棚。考虑到骡子跟牛犊共用一个棚子,且牛犊长大后也能使,牛棚就按照两个大牲口的规模搭设。
少顷,与张子安返家,去后院柴房翻出斧头、锯子,带着郑虎、张子安扎进竹林砍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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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许婶子与大儿媳妇田氏一同上门,说是砖头事情问妥了。
田氏眉飞色舞,“我阿弟说,一块砖要三文钱,一车约摸能装五百块砖头,得一两五钱银子呢。
“他说窑厂还有些瑕疵砖,就那种缺棱掉角、带些裂纹的整砖,两文钱一块。还有半截砖、比半截大些的次砖,一文钱就能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