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赵铁牛等人早早吃过饭，带着家伙什，四人一队结伴而行，浩浩荡荡走向村尾。他们昨日听得赵铁牛所讲，早已与相熟的人组好队伍。

走到许家附近，众人目光闪烁，缓缓驻足，跟站桩似的杵在许家门外。

赵铁牛浑不在乎，领着自家三兄弟赵铁栓、赵铁锤、赵铁锁一同去往姜家。

余下的汉子纷纷交头接耳，调笑赵铁牛，

“瞧瞧，铁牛是一点也不怕，浑身是胆。”

“那是，他家男丁恁多，可不怕绝户。”

“哎哟，那可说不定，万一他三个弟弟娶不上媳妇呢。”

老赵家那几个堂兄弟不乐意了，盯着那人眼神不善，“净说些没卵的话，就是你娶不上媳妇，我栓子弟他们也能娶到媳妇！”

此时，郑熊、张子安与姜桃姐弟正在大门口等着大家伙。

四人看去，赵铁牛兄弟推着一辆板车，上面放着铁头的三齿耙子（抓钩）、锄头，镰刀、铁锨、斧头、搂草的木耙子、背篓、破麻袋等等工具。

郑熊调侃，“铁牛啊，你把家里的干活物件都带来啦？”

赵铁牛笑着解释，“有备无患，有的是从大伯家借来的。”他兄弟四个可是卯足劲要拿下后面的活计。

郑熊在前领路，张子安其次，姜桃姐弟紧随其后沿着宅子去后山，赵铁牛回头朝自家堂兄弟挥挥手。

众人得信，顺着许家院墙往后山走，慢慢与姜桃四人汇合。后山荒地与姜宅之间隔着数丈远的菜地，为了赚钱，他们也不再矫情风水。

目光所及，遍地野蛮生长的杂草与黄色的土坷垃顽强地结成一块，似乎在向人示威。

赵铁牛挨个介绍这五支队伍，其中许春栋、周来贵及赵四叔家俩儿子一队，赵二伯家仨儿子跟本家一个堂兄弟组一队，他跟他家三个弟弟赵铁栓、赵铁锤、赵铁锁一队，最后两队由村里其他八位壮汉组成。

张子安上前与诸人说完五亩地大概的划分，按照抓阄来挑地。赵铁牛见状，自告奋勇领了树木野草最繁茂的那亩地，其他人都很服气。

须臾，分地完毕，众人抡起膀子开干，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此情此景，姜桃不禁诗兴大发，“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

边吟诗边用手握住跟前的三齿耙子，高高扬起来，又狠狠落地。谁料，碰到一块石块，震得她手腕发麻，差点脱手，却只在石头上落个白印子。

姜桃顿时哑然无声，诗意固然很美，但开荒的艰辛非亲身经历者是体会不到的。

张子安不察，自然而然接出下一句，“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又道，“你也晓得这首诗？”

姜桃莫名心虚，“曾听祖父念起过几遍，故而记得。”

郑熊不疑有他，“听说你祖父幼时家中优渥，曾读过几年书，可惜家道中落，无缘科考。”

张子安劝道，“桃姐儿，你聪慧过人，当花些心思读书识字，日后同饭馆、酒楼做生意，收钱记账，签字画契约，自己都能看得懂，免得被人哄骗。”

郑熊点头，“不错，子安平时在家有教佑山他们三个识字，你若愿意，可以跟着学。”

姜桃爽快应道，“自然愿意，我正发愁不识字，看不懂契书。”心道恰好给自己识字找到了理由。

姜桐默默举手，“熊叔，我能跟着学吗？”

郑熊脱口而出，“当然可以，与你阿姐每日午后来我家便可。”又欣慰道，“阿桐如此上进，日后定能扛起门户。”

姜桐不好意思，羞红了一张脸。

片刻，郑熊见张子安独自监工绰绰有余，便回家挖笋去了。

张子安不时去巡场，指挥大家把野草、树根与石头分开堆放到不同地方。等下工的时候，草木可烧成草木灰，石头则运到矮山坡东北角的那个大坑。

姜桃回院准备一大桶热茶水，提到后山，给大家饮用。随后，带着姜桐给骡子、牛犊找好的草料。

不多时，那些闲着的老婆子媳妇们纷纷凑到许家院后的菜地里，扎堆儿看热闹侃大山。

许婶子怕踩坏自家青菜，跟田氏站在旁边盯着。她早起去过姜家，想帮忙，被姜桃劝了回来。

周婆子拉着周来贵媳妇，赵铁牛的媳妇刘氏搀着婆母杨氏一块来了。

那些婶子大娘们眼神大胆，上下打量那些壮汉。说话更是荤素不忌，故意逗着年轻媳妇们，“瞧瞧铁牛那一身腱子肉，还是小刘有福啊！”

“可不，这个年纪怕是要折腾到天亮！”

刘氏羞得满脸通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婆母杨氏连忙回护，“去去去，嘴巴没个遮拦。生怕大家不知道你家老东西不行。”

众人立时哄堂大笑。

午后，开荒由郑熊监工，姜桃、张子安跟田氏三人驾着骡车去镇上。

到了镇子，三人先去铁匠铺订做铁犁，约定五日后取走，又往打井的鲁管事家去。

按照村正所说，果然找到鲁木子家。鲁管事留着一绺山羊胡，寡言少语，一看就是技术宅。

与对方约定好明日去姜宅，姜桃三人方告别，匆匆前往镇子西南边的砖窑厂。

因有田氏的弟弟帮忙，没费多大功夫，就定下三车略有瑕疵的整砖，窑厂包送到家，另赠送两车砖渣。

*

隔日，三车砖并砖渣送到，卸在姜家后院。姜桃忙去请了周篾匠与许家大叔帮忙，在后院垒育苗床，尺寸约摸一丈宽，两丈长。

二人听姜桃说完育苗床内部构造，还要考虑通暖，面面相觑。